江海大盗羌九侯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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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他是江海大盗,是因为他在民国时期横行江、河和沿海海面,后来又横行在南通这方江海大地上,是个近乎神秘的民间传奇人物。他,就是江海平原曾经风云一时的羌九侯,通州西、北部地区老百姓中,60岁以上的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都在传说他轻功了得,几丈宽的大河能一蹦而过;能在水中潜游几里路。所以一直没有人能够成功抓捕他。由于时隔久远,了解当年羌九侯情况的人们大多已经作古,史料又无记载,所以只能从当今80岁以上的人群中了解一些亲历或者传说的碎片,给后人留下一点时代的民情记忆。

踏上大盗之路

羌九侯姓匡还是姓羌,曾经按照当年南通地区的地下党负责人之一的吴沐初(解放后曾任江苏省政府办公厅主任)指示而在兴仁镇长林桥羌家渡开糟坊作地下党交通联络站的顾和生(今年93岁, 80年代劳动模范,现住兴仁镇长林桥村20组,身体健康)说,羌九侯经常来糟坊喝酒、买酒,常常打欠条,其签名确是“羌九侯”,所以可以肯定他姓羌。羌九侯大约在民国十三年(1924)出生在兴仁西北的韩家坝(今四安镇西)的一户贫苦的农民家庭。他的妻子周娥,是兴仁镇长林桥羌家渡人,在她丈夫只身逃往台湾后不久,改嫁如皋的一个医生。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羌九侯的父亲因为生有十个孩子,加上连年战乱,家中一贫如洗,不得不在农闲时段外出“说利市”(旧社会一种手拿纸龙,专上商店、富人家门,说一大堆吉利话以求主人赏赐钱物的职业)贴补家用,其实就是一种讨饭行当。羌九侯在家排行老九,乳名九侯,大家就叫他羌九侯,时间长了,人们都忘了他的学名。羌九侯身材矮小,方脸环眼,面色红黑,脾气暴躁。虽然没有念过书,但是聪明精干,脑袋活络,耕田打磨,样样精通。15岁时就跟着大人干起了拉渡船的苦营生。眼看着当时社会弱肉强食,他就跟一个武师学了武功。当年和他一起拜师的蔡麟卿,有文化,后来参加了国民党,成了南通专员公署的官员。而羌九侯没有文化,没有信仰,自小舞刀弄棒,好打抱不平,得罪了当地乡绅恶霸和兵痞。他的堂兄羌金汉时为土匪(后被镇压),在堂兄影响下,也为了生计,不足20岁的羌九侯便只身外出,招降纳叛,改装民船,拉起队伍干起了盗匪勾当,后来把匪窝筑在浙江温州海上,始横行于近海、江河沿岸,后水陆并重,疯狂抢劫。他用抢劫来的金钱购买大量的枪支弹药,数百人的队伍,清一色的短枪。虽然他能使双枪身手不凡,但是仍然有两个贴身保镖:董志刚和吴刚,人称这两个人是羌九侯的两大“金刚”,同样身手不凡。其中董志刚又兼羌九侯的私人医生。

当地老人们都说,羌九侯当土匪“不吃窝边草”,也不祸害贫苦百姓,尤其是韩家坝、长林桥羌家渡一带的百姓,包括那里的富人,他从来没有抢劫过。他把主要抢劫对象放在富人的商船、货车上,也对富户绑票。据老人们说,通城、兴仁、四安、石港一带的老百姓并不十分憎恨他,反而把他传说成一个枭雄。羌九侯在几十年民间传说中成了一个神秘的传奇人物。但是他后来接受了国民党军队的收编,追随国民党反动派,残酷杀害革命干部和新四军及地方革命武装战士,血债累累。他自知罪孽深重,解放初逃往台湾。

居然疾毒如仇

羌九侯疾毒如仇,是源于一件令他咬牙切齿的事。

原来,他老家韩家坝有个叫冯莲姑娘的中年妇女,到长林桥羌家渡开了一家大烟(鸦片)馆,专门买卖毒品,并且招徕大批顾客进馆抽大烟。在战乱时期,为了保护自己的生意,她自以为是羌九侯同乡,擅自盗用羌九侯的名义,在地方上贩毒吸毒,有恃无恐。新四军地方部队认为羌九侯居然还用大烟祸害百姓,便在一个夜晚派兵把烟馆端了,枪毙了老板及一干人等,而且声称要抓捕羌九侯。羌九侯知道了冯莲姑娘居然冒用他的名义做恶事之后,顿时怒火中烧。从此他宣布,凡是买卖毒品、吸食毒品的人,一经查实,格杀勿论。所以他的部下没人敢吸毒。这一点倒为时人所称道。如今居住在兴仁小学北首的91岁老人何其芳,以及居住在兴仁镇獭水桥边一对88岁和87岁的杜汉章夫妇就亲眼目睹了羌九侯严惩卖毒吸毒的本镇妇女蒋群姑娘的现场。

原来,民国三十年(1941)伪军第七师第二旅张圣伯部二团、四团占领兴仁。日寇投降后,被国民党军队收编后的羌九侯队伍于民国三十五年(1946)3月随国军整编第四十九师王铁汉部第一0五旅三一四团一营进占了兴仁镇,营部就设在獭水桥西南王小和尚(一个私塾先生)的大宅子里,羌九侯时任营长(一说连长)。有人报告了羌九侯,说是兴仁镇东街的蒋群姑娘一贯卖毒吸毒。羌九侯查实后,立即通知居民在城隍庙万年台召开公审大会。城隍庙顿时人如潮涌。万年台上,烟鬼蒋群姑娘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一排士兵苛枪实弹站在一边。羌九侯全副武装,双手叉腰,冲着台下人群一顿怒吼:“吗啡大烟害人精!哪个买卖吗啡大烟,哪个抽大烟打吗啡,我羌九侯晓得到,一律枪毙!蒋群姑娘卖毒吸毒,枪毙!她的哥哥还不识时务找上门来替她说情,枪毙!”这天蒋群姑娘和她的哥哥真的被枪毙在獭水桥北,今兴仁镇十字街东澡堂子处。

不抢贫苦百姓

据兴仁镇的何其芳、张希文、杜汉生夫妇等十多位老人回忆,羌九侯因为出身贫苦,受过压迫,憎恨富人、恶人,所以拉起盗匪队伍后,严厉约束部下,一律不许抢劫贫苦百姓,尤其对韩家坝、羌家渡一带更加禁止骚扰。何其芳还讲述了一段亲身经历。

何其芳的父亲在兴仁镇街上开了一家点心店。大约民国三十二年秋,父亲差遣他去通城收账。那天傍晚时分,何其芳肩上挂一个钱搭子(中间开口的布袋,旧时装钱用),钱搭子里有些许银洋钱和金圆券。从通城小石桥往北经过新桥,走到八里庙北边河岸时,何其芳心里紧张起来。原来,从八里庙向北沿河20余里一带,是羌九侯队伍最活跃的地方,连其他土匪都不敢贸然前来。正当他忐忑不安的时候,果然从河边芦苇丛中跃出两个黑衣短枪的彪形大汉来,拦住去路:“做什么生意?”何其芳知道这帮人是羌九侯队伍的,努力镇定下来:“朋友,我家在兴仁镇上开了个包子铺,家里兄弟姊妹多,勉强糊口。朋友你看,我只收到这几个钱,你都拿去吧。”两个土匪反复打量了何其芳一会儿,相互交换了眼色,似乎确认了对方不是富人,就严厉的问道:“你认得我侬?”凭民间约定俗成的经验,如果说“认识”,就会招来杀身之祸。何其芳忙不迭的说:“不认得!不认得!”土匪一挥手:“走走走!”何其芳连忙转身往回赶。他害怕土匪夜里再来绑票,当夜没敢回家,而是住宿在兴仁西的亲戚家。第二天早上回家一问,土匪没有再来。

羌九侯绑票,有时还故意“卖人情”。81岁的退休教师张希文和他86岁的哥哥说了一件事。张希文的父亲沈文富(入赘张家)在兴仁镇开木行兼卖棺材,在当地也是小富。羌九侯早在一些富人家安插了奸细,凭奸细的报告,确定绑票对象。民国三十三年年关,沈文富听到羌九侯要来绑票的风声,急急忙忙带领全家从后门逃跑。其大儿媳抱着孩子跑慢了一步,不幸被作为“肉票”绑架了。羌九侯派人传下话来:“七天之内送一千大洋来。不然就来收尸!”沈文富无奈之下,东借西贷,凑足一千大洋送到指定的匪船上,如数递上大洋,并向匪首诉说了小本经营的苦楚。羌九侯略一思索,说:“收你800,还有200,退还,你回去好过年。”抢了别人还卖个“人情”, 足见羌九侯头脑活络。

再说沈文富怀揣200大洋,领回人质,心有余悸,害怕土匪反悔,不敢直接回家,到亲戚家住了一宿。不曾想,羌九侯没有反悔,倒是另一泼土匪、外号“海上飞”的费柄元得到消息,连夜直扑沈家,企图抢劫这200块大洋,结果扑了个空。可见民国地方匪患成灾,民不聊生。
羌九侯还抢日本人的军火。有一天夜里,他们化装成给兵营送菜的,进入日军营地盗抢武器弹药时,不慎失手被捕,关在了南通伪军警备大队监狱中。羌九侯的手下花了大量银元买通了警备大队大队长许进。日军指示警备队押送羌九侯去兴仁刑场枪决。那天傍晚时分,许进暗中把捆绑羌九侯的的绳索放松,在押送卡车经过河边时又故意放慢车速。水性极好的羌九侯迅速挣脱了绳索,跃身跳入河中,潜水逃脱。

反动血债累累

尽管羌九侯的血管里还有一点贫苦农民的成分,但是,由于头脑简单、性格暴戾、多年为盗、不明大义,最终还是被国民党反动派蛊惑、利诱和利用,就不足为怪了。被国民党部队收编以后,“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羌九侯在反动的染缸中彻底黑了,成为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他紧紧追随国民党反动派,利用熟悉家乡地形地貌和社会关系的有利条件,大肆抓捕和屠杀革命志士,充当蒋匪的忠实鹰犬。

兴仁镇獭水桥西堍杜汉章夫妇清楚记得,羌九侯的一营进占兴仁镇以后,大约是民国三十五年的一天傍晚,杜汉章夫妇听到营部所在的王小和尚大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吆喝咒骂声。不一会儿,就有几个当兵的,背着盒子炮(短枪的一种),向杜汉章借大锹和钉耙。杜汉章夫妇感觉奇怪:当兵的打仗用农具干什么?于是杜汉章妻子问匪兵:“你们当兵的还种地啊?”其中一个匪兵压低嗓门说,不是。是羌长官在唐家闸南的十里坊抓了个共党,这个共党死不投降,长官叫秘密活埋了。杜汉章夫妇看见匪兵在獭水桥南河岸边挖了个坑,不一会儿,几个匪兵推着一个个头不高、浑身血迹的年轻男人来到土坑边,只见这位好汉的嘴巴被棉团塞得满满的,脸涨得通红。一个排长模样的人命令“推下去!”,两个匪兵立即把好汉“咕咚”一声推倒土坑中,给土坑填满了土。一个革命战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献出了宝贵的生命。

羌九侯成了国民党反动派的鹰犬之后,杀害了很多革命干部和进步人士,甚至连他在四安做秘密革命工作的表兄也不放过。他杀人如麻,血债累累,自知罪孽深重,于解放前夕逃往台湾。据说后来他弃戎从商,在台湾开办了公司,自任董事长,成为富翁,现今是否还活着,不得而知。据说他的几个儿女在外国留学后定居国外。他在通州老家的祖屋早已了无痕迹,只留下了关于他的种种传奇故事。

(通州区兴仁镇 张茂华)
(刊登在2014.5.12.的《江海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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