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方言,就是一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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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方言,就是一座城

2016-05-16 方言与文化

1

朋友来武汉玩,我去机场接他。

本来早已想好带他去哪里吃饭,但他非要先去我住处。

我看着他20寸的登机箱,有些不快地说,倘若嫌累,我拎行李也无妨。

可在他一再坚持之下,我还是遂了他的心意。

2

刚到房间,他就兴奋地打开箱子,神秘地掏出一件件东西——

一包烤鱿鱼片、一盒大樱桃、一袋蒸好的海虾,

还有我家楼下面包店的招牌白面包。

看着家乡的特产,我一时语塞。

那时虽然已放暑假,但我在武汉准备考研,没有回大连;

而前一年寒假又出去旅游,算起来已一年半没有回家。

此时面对家乡特产,就好像是在海螺里听见了海浪的呼啸声。

朋友看我怔怔的样子,开玩笑地说了句:“你si不si彪?”

这是大连话中很常用的一句,语气可嗔可怒,语境可气可喜。

若译成普通话,大约就是:“你傻了吗?”

突然听到家里的方言,我还有点不适应,

以至于差点用武汉话回道:“老子信了你的邪!”

朋友在武汉呆了两天,我全程陪同。

他从小就是一个话唠,又一直住在老城区,大连话溜得飞起。

而同为大连人的我,于大连方言却是个“半吊子”;

讲得不纯正不说,更要有大连人跟我对话,才能说出自己的方言。

但这次朋友出发好几天以后,

我身上那股大连话的海蛎子味儿,才慢慢被热干面的气味驱散走。

3

小时候,我基本不说大连话——

嫌它土,嫌它俗,嫌它海蛎子味儿浓厚。

那时我以自己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为荣。

而当我来武汉上大学以后,听到室友给家里打电话;

他们说客家话,说红安话,说恩施话,

吐字飞快,眉飞色舞,还自带加密功能。

而我给爸妈打电话则是普通话,

偶尔说两句大连话,他们还要问我最近是否有什么事情不开心。

我开始怀念起大连话,

怀念她的土,怀念她的俗,

怀念她那口海蛎子味儿的腔调。

她是我童年去爸爸单位时和妈妈一起挤的小客车,

售票员半个身子探出门外喊着目的地,又回头叫乘客们给我腾出个座儿。

她是我小学时去小区边的浅海钓起的小螃蟹,

我们在竹签一端串块儿肥肉,欢呼着挽起裤脚走进退潮的大海。

她是我初中时那个总是恨铁不成钢的班主任,

每天操着一口大连话训斥我们,却在毕业拥抱时泣不成声。

她是我高中时栅栏外那条密道,

七扭八拐通向一家隐蔽的网吧,老板给我们预留了机器,

临走前我在请假条上签下政教主任的笔迹。

她是我离家时站在安检通道外的家人,

挥手道别之后,从此相见只有冬夏,再无春秋。

4

过年我回大连,陪妈妈去菜市场。

我故意用方言说话,卖瓜子的阿姨笑骂着往我手里塞了一大把。

他们知道妈妈总买哪几种菜,知道我在武汉上学,

有人还记得我小时候去文具店偷铅笔的糗事。

他们不讲普通话,不知道我远在武汉的学校比不比得过本地的大学,

他们会对挑三拣四的顾客恶语相向,但到了春节也不会把菜抬价。

我在武汉租房子住过,也会去逛菜市场。

虽然卖菜的阿姨也很热情,有时还会饶上两根葱,

但总是找不到在家的舒适感。

甚至第一次听他们说“出去”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在喊“驱客”,

几乎要灰溜溜从市场逃走。

5

从前我们那么想要逃离熟悉的地方,

想要扯掉从小跟随的标签,生怕它们牵绊了自己。

但最想抛弃的,也往往是最怕想起的,

怕自己想起来就会软弱,怕自己回头,怕自己放弃。

然而若不敢放下执着去拥抱它们,就不知道那些本不是羁绊,而是慰藉。

方言如此,家乡亦如此。

在返校的火车上,我和对床带小孩的夫妻聊天。

妻子是大连人,丈夫是武汉人,小孩不会说方言,

按说这现象再常见不过了。

但这次我忽然对这孩子有一丝担心——

将来他漂泊在世界的某个角落时,他的根扎在何处呢?

讲大连话的说自己是大连人,讲武汉话的说自己是武汉人,

而只会说普通话的,难道说自己是“普通人”么?

6

我来武汉已是第五年,在我尚不算长的人生中,五年是一个夸张的数字

第一年,我学会在过早时大口吃热干面;

第二年,我开始风卷残云喝完一碗甜豆花;

第三年,我在头脑中串联起武汉的交通网;

第四年,我决定留在武汉继续读研。

在这期间我去过其他城市,而当听到“武汉”的字眼时,都会特意留心,

有时在新闻又爆出武汉无厘头的琐事时,也会笑说一句“搞么斯”。

倘若有天我离开这座城,在某处偶然听到汉腔汉调,

我一定也会十分激动。

虽然只不过是一句方言,

可那却承载着我真真切切的一段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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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下乡音,记住乡愁”

作者:赵脆脆

图片来源于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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