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扳一词大有推敲——南通话“推扳”溯源及用法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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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话推扳一词,通常看到的写法是推板,但是这个写法我怎么也想不到字面跟实际意义有何联系,只能认为是同音借用。自己闲时琢磨,想到了推和扳这两个动作正可表示较劲、角力的意思,因而有胜负、差距产生,符合推扳一词的意涵。再上网一搜,果真查出眉目。下面列出推扳一词的来源及其几个地方的实际用法,供参考:

吴方言的“推扳”,意思是“糟糕”、“不好”,如“格个人推扳(这个人差劲)”。推扳,也经常指事物比较时的相差,如“推扳交关(相差很多)”;再如“推扳一眼眼(差一点)”。吴方言“推扳”一词哪里来的?日前,我看到网上有人说“推扳”源于英语的“too bad”,大吃一惊。如此说法,可以说是交关推扳。身为三十多年前驾船好手的我,感觉中“推扳”一词来自来自江南水乡摇船的通用语:推艄、扳艄。

以前的江南水乡,船是最主要最便捷的交通工具。摇船时,船橹向船的外侧推动,船尾向右去,船头向左移动,这叫做“推艄”(艄为“船尾”之意);如果橹向船的内侧挽回来,船尾就向左去,船头向右移动,这叫做“扳艄”。要想让船直行,摇船人必须一推和一扳交替,用力大小一致。否则,船不是偏左拐就是偏右拐,离开原先的航道,有转弯的可能。青浦西北部如赵屯、白鹤等地,年纪大的当地人,至今仍把陆地行走的右转叫做“扳艄”,左转叫做“推艄”。前年晚春,我去这白鹤老街采风,迷了路团团转。路旁一位头戴蜡染头巾腰围深蓝绣花土布围裙的卖菜老奶奶见状,笑眯眯说了句“阿弟,朝前头走,路口扳艄”,我顿时心领神会很快找到了组织。

不管是“推艄”还是“扳艄”,如果不是想要的效果,就是离开计划中的航道,就是偏离方向,后来“推艄”“扳艄”两个词的缩略版“推扳”,就引申用于表示各方面的“糟糕、不好、不符合规范”,经久不衰。这跟英语的“too bad”勿搭界。

 

慈溪方言话“推扳” 

在慈溪方言中,“推扳”两字的使用频率也算是高的,它用在不同地方,所表示的意思就各不相同,今天,就我所掌握和理解的情况,来进行一次解释和实际使用。

“推、扳”两字的本义是农船摇橹术语,特指农民伯伯在河面摇船过程中,其橹翼在水面上连续用力左侧转推一下,然后用力右侧转扳一下,这样,使木船快速向前行驶。“推牢”和“扳牢”是两种完全不同、又是绝然相反的动作和意思,如果想让船头离开左河岸、让船尾靠近左河岸,那么,船佬大的撸把就一定要用力“推牢”;反之,如果想让船头靠近左河岸、让船尾离开左河岸,那么,船佬大的撸把就一定要用力“扳牢”。

“推扳”两字用在方言上,其意思表示:①较差,即平均以下,归属不好一类。②落后,较坏。例句:①格小孩吃相推扳勿啦,肌巴上正吃着一块,筷子上又剪着一块,眼睛乌溜溜地还盯住了桌上碗里那一块。②小王自已勿捐款,还要讽刺别人捐款,动员同事勿用捐献,格思想是真推扳哉。

从“推扳” 引申过来,在日常使用上,我们又扩展应用到了其它好多不同场合上。下面我来一一举例说明。

1、“推扳勿起”就有二层意思:①得到帮助或遭受损害,对事件的发展影响较大。②吃亏勿起,不会勉强同意。例句:①介重一块石头抬过去,相相老王只扶了一把,对小张来讲,格是推扳勿起哉,否则,小张估计抬勿到底了。②总共10000元奖金,老王自己驮了7000元,只分给小张3000元,一档样子分配法,阿拉忖忖小张肯定是推扳勿起格。

2、“大推大扳” 则有三层意思:①本义指江河上摇船,橹翼左侧右侧幅度均较大。②引申为与实际差距很多很大。③比喻处理事情掌握寸分不稳,常常忽左忽右。例句:①初学揺船的人,为了担心橹翼汆起来,常常大推大扳,这样摇船很着力。②正宗软《中华》香烟同冒牌软《中华》香烟吃起来比较一下,格咪道是大推大扳格。③老王做调解太没水平了,戤提出格方案经常大推大扳格啦。

3、“推扳多少”是句疑问句,其意思是:究竟相差多少?例句:如果全部满足侬要求,还推扳多少钞票啦?

4、“多少推扳”虽然与“推扳多少” 是字组前后位置换了一下,但所表述的意思已转变为:某人为人为事是多么下作下流的意思。例:格歪胚子勿抲起,阿拉村庄总难太平哉,戤平常格行为多少推扳啷。

5、“勿算推扳” 所要表述的意思是:平均以上,能基本通过,属于还好一类。例句:老张家里有三间新楼,两夫妻在事业单位都有固定工作,在农村格样子条件来讲,也属勿算推扳了。

6、“纯拣推扳” 的意思是:对比之下,是最差最坏的其中之一。例句:小张在100多名考试人员中,戤格笔试成绩是纯拣推扳格了。

7、“推推扳扳” 的意思是很坏很不好的。例句:侬勿要同阿旺做队伙,戤讲出来格闲话,做出来格事体,一直是推推扳扳格。

8、“推扳一眼眼” 是指差距很小,只缺一点点,就能达到。例句:这次招收公务员录取分数线是75分,小王考了74.5分,正好推扳一眼眼,真可惜哉。

9、“左推右扳” 其意思:一只手在拉,另一只手在推,常指留客人表面很热情,实际很虚伪。例句:相相阿张得老婆真勿入眼,看见老表门口头走过,左推右扳之,嘴巴上话得来真客气。

10、“推牢扳牢,缸灶挡牢。”此句为民间俗语,其本义为拉纤者站在桥上见木船斜驶,未对准桥洞,就高声指挥摇船者,赶快“推牢”,让船靠左边方向行驶,后来看看船太靠左边了,又大声说赶快“扳牢”,想让船再靠右边行驶,结果先左后右,木船仍然没有准确对准桥洞,待船体即将碰撞桥洞了,又急急忙忙指挥,赶快把“缸灶挡牢”,因为缸灶是过去农船出门出户中的煮饭小灶,用泥坯烧制而成,很不牢固,受到轻微撞击也易破碎,所以,千重要,万重要,缸灶扶牢变成最重要了。现在此俗语常常引申为:一个人不要一会儿站在左边,一会儿站在右边,究竟该站到那个队伍中去,预先一定要选对站稳,如果,自己没主见,轻易受人指配,也许连自身也很难保得住的。        (写于2012年10月7日中午十二点)

 

话说“推扳”

“推扳”是扬州人口头常说的一个词。据研究,“推”和“扳”都是船夫摇橹的一种手法,手向外用力称为“推”,手向内用力称为“扳”,旧时水上船只摇橹以“推”艄与“扳”艄来调整船只向左或向右行驶,不能有丝毫差池,力度稍有偏差都不行。

扬州话里的“推扳”有两种用法。

“推扳”的第一种用法是作动词用,意思是亏待、得罪等。扬州评话作品中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如:

我把他请得来报恩的啊!我不能推扳他呀。(扬州评话水浒《宋江》王少堂口述本第二回57页)

扬州评话《后水浒》中写成“推板”:

哪一个推板洒家爱弟的?如果再推板洒家爱弟,就像这一棵柱子!(《后水浒》第二回34页)

扬州话中的“推扳”第二种用法是作形容词用,意思是指质量、水平、价格等比一般逊色、较差等。扬州评话作品中也有许多这样的例子,如:

我手下的伙计,哼哼,眼力就不推扳哩呀。象领首这几个大伙计,本事不在我之下,总有阅历的。(扬州评话水浒《宋江》王少堂口述本第五回792页)

清人李涵秋用扬州话创作的长篇小说《广陵潮》中写成“推班”:

快快替我进去,将你们姨太太亲自吃的上等龙井好茶,赶快泡一碗来,给我解渴。若是推班一点,我不把那茶钟儿,从大厅上掼到大门照壁墙角,我也称不起是个田福恩。(《广陵潮》第七十三回1043-1044页)

扬州评话《皮五辣子》中写成“推板”:

“王老板,你把银子上头纸拆开望下子,银色嘛有好丑。”“用不着望啊,你庄大爷银子不得推板。”(《皮五辣子》第一回4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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