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南通话写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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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南通话写小说

□张作民

这事我不说,可能没人知道。
发表于《小说月报原创版》(2017贺岁版)上的《葵花的母亲生涯》(《中国母亲》的上部)是用南通方言写成的一部长篇小说。即我在构思、写作、复读、修改时,脑子里用的都是“六桥之里”的南通话。
南通的作家很多,我不知道别人写作时,是不是也是如此。但据我参加南通作协有关研讨会观察,无论上台做报告还是下面讨论,使用的都是普通话。这可能与当今的“大南通”许多人并不说南通方言有关。海门、启东及通州、如东的东部,用的是吴语方言,如皋、海安和如东西部则用江淮方言。据专家考证,如今的南通人,真正说南通方言的不到七分之一,而“六桥之里”的南通话则成了稀有品种,用它来思维并写小说,肯定不多。
这部小说曾引起编辑(北方人)的一些困惑,觉得有些人名不好读。比如小说中一个人物的名字(实际上只是绰号)叫“刘脚子”,用南通话来念就很上口,并带贬义,一听就知道不会是个好人。但用普通话念,就不会有这种效果,一般会听成“刘饺子”,还以为他是开饺子店的师傅呢。又如刘脚子的妻子“二丫”(也是小名),实际上应该是“二丫头”,但南通人都不会把“头”这个字清楚地念出来,重音是“二”。而且“丫头”还容易让人联想到伺候小姐的小佣人,所以干脆去掉一个“头”,用作人名了。
小说用的一些地名也都和南通有关。如“保庄”、“达家镇”中的姓氏“保”和“达”都是在《百家姓》中查不到的,但南通人中却并不少见,我的外婆就姓保,奶奶就姓达。关于这两个姓还有个民间传说,当年成吉思汗打到黄海边,自然会派军队防守。明灭元后,将这些将士招安,并认为他们“成功到达”、“保卫国家”有功,取其褒意而赐姓。另外好几章的故事发生在“观音山”。南通有句话:“长桥不长,狼山没狼,观音山不是山。”不过,虽然取其名,写的实景却是狼山脚下。
为什么要用南通方言?主要是三个原因。
一是这部小说写的是我父母那辈人的故事,他们都是南通人,从解放战争到改革开放,那是一段不能忘却的历史,也铸就了他们这代人独特的命运。小说中的三位女性:葵花、满月和二丫,都是那个时代最具代表性的人物。从日本投降的1945年写起,一直到她们都做了奶奶,命运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们的善良、宽容,一身正气,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信念却毫不改变。就如空等了意中人一辈子的满月在遗嘱里所说:“第一:我邢满月这一辈子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国家、对不起党的事,我的信仰是共产主义一定会在全球实现,至死不渝。第二,我没有教育好自己的孩子,是我一生中最大的遗憾。第三,我的爱情是纯洁的,我的身体是干净的,我不后悔,相反,我很满足。”这种人物形象,过去没有人写过,将来会不会有人写,也是个问题。其中一些章节是我在陪护病重的父亲时,在病房里写的,也曾念给他听,讨论那个年代的生活细节。所以对我来说,是不一般的纪念。
二是出于对家乡的热爱。我1978年从南通出来上大学,将近40年主要生活在北京。虽然每年都回来,但待的时间都不长。我喜欢说南通话,吃小时候喜欢吃的食品,我的朋友圈里有不少南通的朋友,甚至每天都看南通的天气预报。所以,以南通为原型写部小说,也是我的文学梦之一。
三是有个不太好意思告诉别人的习惯。我写小说,一说普通话,就发现很假,容易出现官样口吻,也许是多年受到影视剧人物说话的影响。但一旦用了南通话,就很真实,故事中的人物就如生活在真实的环境里一样。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著名编剧,代表作《产科医生》《无痛分娩》等。)

来源:张作民新浪博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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