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港口,为何以“港”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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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通地名带“港”字的很多。比如,石港、掘港、姚港、芦泾港等等。

很多地方并没有港口,却以“港”为名,让人十分不解。细查《辞源》《辞海》等工具书方知,“港”字有一个义项为“江河支流”。

据文献记载和当地人介绍,南通话的“港”字也有河流之意 (李小凡 & 陈宝贤,2002)。南通地区河网密布,再加上古时开凿运河、城河、沟渠,临近河流的乡镇比比皆是。“港”字的河流之意或许是部分乡镇得名的由来。

“港”字的河流之意也不独南通一处,江浙沪地区很多地名中的港字都是河流的意思。比如说“张家港”,据《沙洲县地名录》(1982)中记载:“相传为咸丰七年前后为农田排灌,在香山与镇山之间,由南向北开掘一条潮港,引水往南套河入江。因所经之地大部为张家埭张姓财主之田地,故取名张家港。日后在张家港与南套河相接处渐成集市,亦得名张家港。现张家港已为‘上海港务局张家港装卸区’的简称。” 由此可见,张家港地区是先有河流,因为该河途径张姓人家土地,故曰“张家港”。也就是说,在有港口之前,张家港就已经叫“张家港”了。崇明县的庙港、白港、三条港等,都是当地的河流名。

“港”用作水名先秦时就已经有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地名词典·江苏省卷》载:无锡伯渎港“相传为商末吴泰伯所开”。 但是,这个“港”字却没有被收录到先秦乃至以后的字典中(《尔雅》,《说文解字》等),这说明“港”字是一个地域性词汇,而不是当时的通语。李小凡和陈宝贤 (2002)认为“港”字的这个有别于现代汉语的义项,即河流这条义项,是一个“源于古吴语的地名通名,它分布的北部边界大体就是古吴语的北部边界”。其证据在于,除了江浙沪地区,其他地区的港字基本没有“河流”这个义项。

再回到南通的地名上来。
石港”之名,始见于北宋《太平寰宇记》,石港地区为盐场。场名一称“石堰”,始见于宋淮甸人陈晔《通州煮海录》。堰,低坝,兼有挡水、溢流二用。大概宋时曾在该场河口筑堰,旱时蓄水,涝时溢洪,故有此称。石港地区是否有港口,什么时候有的港口,古籍中未见记载,但是该地区有坝、有河却是事实。到底石港是以“港口”为名,还是以“河流”为名,我们不妄加推断。

掘港” 地处如东,当地人称 “掘港”为“掘奖”,南通地区也有将掘港说成掘奖的。“港”发成“奖”的音,不是南通的特例。jiǎng (奖)这个读音在天津市地名中非常常见,比如“官港、白龙港、车辋港、黄港水库、双港、西港、西十字港”。这里的港字都是“洼淀”的意思,就是地势低洼地区的小湖泊。我们不认为掘港得名是来自于附近的小湖泊,jiǎng这个发音或许与语音的发展演变有关,与语义无关。掘港的得名更有可能的是来自其“盐场”的身份。为方便运盐,古时通常在盐场附近开挖河道,为运盐河。唐时称运盐河为“掘沟”。

三国时旅居东吴的高僧支谦所译《佛说孛经钞》:“见谛沟港。常好布施,赈救贫穷,人呼为给孤独氏。” 这里“沟港”二字属于同义并用。也就是说,“沟”、“港”二字在三国时是一个意思。北宋汴京人丁度所编《集韵》更将“沟”视为“港”的异体字:“港、沟,水分流也,或作沟。” 也就是说,沟、港在北宋时也是江河支流(水分流)的意思。显而易见,掘港就是掘沟,掘港的“港”也是河流的意思。我们可以更加确切的知道,这个河流就是运盐河。

“姚港”位于长江沿岸,往东不远就是南通港。“姚港”地区有一条姚港河,这条河是长江的支流。因为没有确切的资料,我们不作过多的猜测,但是姚港无港有河,得名情况或许与张家港类似。当然,姚港因为临近南通港,作为南通港的延生段,或许也可能是以港口为名。

“芦泾港”的得名情况有待进一步了解。上海芦泾村有一条古河道,也叫“芦泾港”。这个“港”毫无疑问是河流之意。

由于我们水平有限,有很多问题还待调查。但是我们可以说,南通话里的“港”字有时表示“河流”。表示“河流”的这个港可能是古吴楚语的遗留。

参考文献:
李小凡, & 陈宝贤. (2002). 从 “港” 的词义演变和地域分布看古吴语的北界. 方言, 3, 001.

(原创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高志晏/南通方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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