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话虚词“叨、唠、呶”和“的、哩、呢”的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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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的正字研究集中在实词,即有实在意思的词语,比如名词、动词、形容词等,对于表示句法功能的虚词往往不做过多表述。这是虚词本身的特性决定的。虚词没有实在语义,比如普通话的语气助词“啊,呀,哇”,我们无法从语义上训诂,只能找些音同、音近的字来表示一下而已。

南通话中的完成体后缀“叨、唠、呶”就是这样的一种虚词。“叨、唠、呶”三个字在南通话里跟普通话的完成体后缀“了”是一个意思,表示一个事件完结的状态,至于“叨、唠、呶”的本义是什么,根本无关紧要。我举几个例子演示一下这三个字的用法。

1. 吃叨。(普通话:吃了,比如:“饭吃了”)
2. 来唠。(普通话:来了,比如:“他来了”)
3. 通呶。(普通话:通了,比如:“电话通了”)

我们看到,动词“吃、来、通”后面跟的词缀完全不一样。但是这三个词缀“叨、唠、呶”的句法功能是完全一样的,“吃叨”的“叨”表示“吃”这事件已经是完成了;“来唠”的“唠”表示“来”这个事件已经完成了,“通呶”的“呶”表示“(电话)通”这个事件完成了。

既然“叨、唠、呶”的句法功能完全一样,那么我们有必要用三个字吗?用一个字不行吗?我认为要从两方面看。
第一,从南通话的语音来看,“叨、唠、呶”这三个字体现了南通话语音的音变规律。这个规律最早由敖小平博士在其93年的博士论文中提出。我这里再简要地复述一下。
“叨、唠、呶”这三个字的语音分别是 de, le, ne (汉语拼音字母发音,不是国际音变发音)。“de, le, ne”这三个发音分别以“塞音、边音、鼻音”开头。我们再看“吃、来、通”的发音。“吃、来、通”分别以塞音、元音、鼻音结尾(吃是入声,以喉塞音结尾)。换句话说,“叨、唠、呶”的声母是跟“吃、来、通”的收尾音素相对应的。具体对应规律如下:
凡是以塞音结尾的音节,比如,吃、跌、劈,后面都是跟“叨”;
凡是以元音结尾的音节,比如,来、跑、跳,后面都是跟“唠”;
凡是以鼻音结尾的音节,比如,通、疯、烘,后面都是跟“呶”;
当然,我这里说的语境是表示事情完成的情况,不需要用完成体词缀的情况,当然就谈不到怎么用“叨、唠、呶”了。总而言之,“叨、唠、呶”这三个字表示出了南通话发音的实际情况。我们在书写的时候,可按照不同的语音环境,选择不同的用字,以体现“我手写我口”。

第二,从句法功能角度看,“叨、唠、呶”是一个句法功能,在书写的时候未尝不可以化繁为简。比如说,我们在写作的时候,就用一个“叨”字,然后规定这个“叨”字是一个多音字,有de, le , ne三个发音。我最近阅读了《南通市志》(1983-2005)中关于方言的章节,感觉《南通市志》似乎就没有在书写上区分,就用了一个“叨”字。《南通市志》方言部分的写作人员肯定是语言学和方言学领域的专家,不可能不知道南通话里的这个音变规律,他们用一个“叨”字,而不用三个字,很可能是在书写上化繁为简了。另外,用一个字(或语素)表示多种发音的情况也是比较普遍的。比方说,普通话里“啊”字的读音,就要根据语音环境来决定到底是读“啊”,还是“哇”,还是“呀”,还是“哪”(关于普通话“啊、呀、哇、哪”等字的发音规律各位可以查询《新华字典》,我就不再赘述了)。英语的书写体系也是有这种一个语素多种发音的情况的。比如说我们比较熟悉的过去时语素-ed,在元音和响音后读/d/, 但是在 /p,k, f/等音素后面就要读 /t/, 在/t,d/后面就要读 /ɪd/ 比如
4. allowed /əˈlaʊd/
5. hoped /həʊpt/
6. wanted /wɑntɪd/
你看,同样是-ed这个词缀,根据不同的语音环境,发音就不同。那么南通话的这个完成体词缀是不是也就可以采用相似的办法。这不是一个语言学的问题,因为发音和句法功能,我们是明确的。这是一个书写规则的问题,书写规则可以是人为设定的,这个设定当然是先要取得大多数人的认可。我们这里提出这个问题,供大家探讨。

我个人认为,我们在用南通写作的时候,要么就“叨、唠、呶”三个字都用,要么就只用一个字代表这三个字。如果要用“叨、唠、呶”这三个字,那么就要明白什么时候用什么字,不能随意。

最后,我再提一个结构助词“的、哩、呢”的用法,这里的这三个字,其实也是同一个句法功能,跟普通话的结构助词“的”是一个功能,只是根据语音环境的不同,发音有所不同。其音变规律与“叨、唠、呶”完全一样。比如:
7. 黑的。(普通话:黑的)
8. 灰哩。(普通话:灰的)
9. 红呢。(普通话:红的)
具体规则是
凡是以塞音结尾的音节,后面都是跟“的”;
凡是以元音结尾的音节,后面都是跟“哩”;
凡是以鼻音结尾的音节,后面都是跟“呢”;

关于“的,哩,呢”的使用规则应当和“叨、唠、呶”是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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