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蘣”说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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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夏俊山

一位女孩长得很美,海安人说“这姑娘长得真tòng”。“tòng”怎么写,很多人不知道,笔者认为应该写作“蘣”,为此,还写了《要得蘣不怕冻》在《江海晚报》发表。

“蘣”,字典注音为tǒu,字形也与人体无关。这就难免引起质疑:汉字是形、音、义的结合体,你把它作为方言“tòng”的本字,有多少依据?

受到质疑,早在笔者意料之中。因为考索方言本字,应该从典籍中找实例。没有现成的例子说明“蘣”是形容人长得美的,人家能不怀疑吗?然而,怀疑归怀疑,有一个事实我们必须承认:并不是所有的方言词都能从前人的典籍中找到实例。例如方言词“杲昃”,最早提出这一写法的是东台人戈公振先生,他认为杲,日出东方,代表东;昃,日落西方,代表西。两字分别出于《诗经》“杲杲日出”和《易经》“日中则昃”。“杲昃”因此被用来借指东西方位,再引申为泛指任何物事的“东西”。戈公振先生并没有从前人的典籍中找到使用“杲昃”一词的实例,但他的解释,折服了许多人。如今使用该词的方言区基本采用了戈公振的观点。

“杲昃”音gǎo zè。后一字字典注音与方言发音并不一致。“蘣”在古代典籍中的注音与方言却高度一致。完稿于宋仁宗宝元二年(1039)的《集韵》是官修书籍,收字53525个。《集韵》注:“蘣,好也。”“送韵,他贡切。”方言读“蘣”同“痛”,与古音一致,用刘旭东的话说“吾乡之土语,其实高古也。”

兼顾词义和读音,这是考索方言本字十分重要的两个方面。从字形看,“蘣”应该与草木有关。查在线新华字典,“蘣”的义项有二:好;木苗出。这让笔者想到最近常看到的一个词“熟女”。“熟”与人体有关吗?有关工具书的解释为:从火,孰(shú)声。本义:食物烹煮到可吃的程度。烹煮当然跟火有关。但词语在使用中外延是有所拓展的。“熟”本指食物烹煮到一定程度,引申到果实到了某个程度,书籍读到某个程度,人相识到某个程度,都可以叫“熟”。女人成熟后成为“熟女”,“熟”的字形未必与人体有关。“蘣”也一样,最初与苗木有关,有“好”的意思。引申开去,人的相貌好,谓之“长得蘣”,与“熟”字的使用其实一个道理。

语言文字学家黄侃提出:“分辨该字是否为真正意义上的本字,即在形、音、义三方面是否均与该方言词统一。如果不是,便要继续追寻。”不过,继续追寻未必能有理想的结果。因为有些方言,可能有音无字。解决的办法,有些人会自己造字,例如鲁迅就造了一个“猹”字。有学者认为,为避免汉字的大幅度增加,应尽量选用已有的字,海安话“蘣”字写法遵循的正是这一原则。

 

来源:江海晚报2017年1月20日第A23版:夜明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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