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生态危机与方言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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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董正宇

1971年,美国 斯坦福 大学的 E.Haugen在《语言 生态学》一文 中 最早 提出“语言 生态”(language ecology)概念,它 的 宗旨 是要“研究 任何 特定 语言 与 环境 之间 的 相互 作用 关系”,并且 把 语言 环境 作 隐喻 类比。[1]本文 所取 的“方言 生态”概念 因此 延伸,指 的 是 汉语方言 与 所在 的 语群、社会 及 文化 环境 相互 依存、相互 作用 的 生存 发展 状态。众所周知,汉语 是一种多 方言 的 语言。在 第一 层次 上,汉语 有 七大 方言,即北方 方言、吴 方言、闽 方言、粤 方言、客家 方言、湘 方言 和 赣 方言。七大 方言 之下,还有 无数 的次 方言、话、腔等。如同 人 的血管、树 的 枝杈,在 漫长 的 民族 社会 历史 以及 文化 的 演变 长河中,汉语 各 方言 之间 声息 相通、共存 共容、相互 作用、相互 渗透,构成一个 丰富多样、生机勃勃 的 语言 生态 系统。

1 “推普”与 汉语 方言 生态 危机 的 迫近

但是,在 现代 国家 建设 过程 中,在 社会 经济 发展 和 个人 语言 交际的 双重 需求 和 作用下,汉语 各 方言 的 地域 界限 被 打破,语言求同 正在 成为 中国人 语言 生活 的 主导 趋势。1955年“全国 文字 改革 会议”后,“推普”(即 推广 普通话)活动 正式 启动。在 国家 语言 文化 战略的 支配 下,语言 规范化 意识 得到 大多数 中国人 的 认同。一代代 中国人 接受 普通话 教育,普通话正 成为 越来越多的中国人 语言 生活 的 首选。客观 地 看,“推普”活动 的确 在 推动 现代国家 一体化进程、促进 社会 经济 发展 等 方面 都 立 下 了 汗马 功劳。但是,语言 求同 趋势 被 简单 置换 为学习、使用普通话(民族 共同语),在“推普”的 浪潮 中,在 普通话 与 方言 之间 以及 各 方言 之间 这 两个 层面,一幕 激烈的 语言 竞争 几乎 是 伴随“推普”活动 同时 展开;汉语各 方言 的 话语 空间 和 生存 格局 正在 发生 急剧 的 变化,一场 方言 生态 的 危机 随之 迫近。

细细 看来,汉语 各 方言 的 生态 环境 并不是 一律 恶化。北方 方言,无论 是分布 地域 还是 使用 人口,在 各大 方言 中 都 拥有 绝对 优势,生态环境 最好。打开 中国 方言 地图 一看,整个 广袤 的 长江 北岸 地区 包括 西南 地区 只有 一个 方言———北方方言,其它 六大 方言 全部 处于长江 以南,而且 基本 上 都是在 东南 角;从 使用 人口 看,70% 以上 的 中国人 说 的 是 北方 方言,其余 六大 方言 加 起来 只有 30%。整体 的 不 平衡 格局 十分 明显。北方 方言 强势 的 原因很 简单,一是历史 因素。中原 地区 一直 是 汉 民族 的 中心 区域,北方 方言 一直 是 汉民族 的 主体 语言,历史 地位 决定 了 今天 的 优势。二是 国家 语言 政策 使然。《国务院 关于 推广 普通话的 指示》(1956年2月6日)明确 规定,“汉语 统一的 基础 已经 存在 了,这 就是 以 北京 语音 为标准音、以 北方话 为 基础 方言、以 典范 的 现代 白话文著作 为 语法 规范 的 普通话。在 文化教育 系统 中 和 人民 生活 各 方面 推广 这种 普通话,是 促进汉语 达到 完全 统一 的 主要 方法。”换 句话说,推广 普通话 就是 要 广泛 系统 地 推广 北方 方言。北方方言 的 优势 地位 早早 从 国策 的 高度 被 确立。

80年代 以来,随着 改革开放 后 华南 经济 的 强势,粤 方言 也 大大 改变 自身 的“蛮语”形象。粤语 歌 一度 成为 中国 亿万青年 的“心声”,最早 大约 是 从 电视 连续剧《霍 元甲》的 主题 歌 开始,随后 是 大量 香港 歌星 的 感召,粤语 成为 一种 特有 的“音乐 语言”!一 时间,全国 人民 心荡 神摇,原来被 贬为“嘎嘎”的 粤语,怎么 听 怎么“来劲”,似乎 突然 觉得人类 的 很多 微妙 复杂 的 情感,只有 用 粤语 才能“到位”。在 这种 强大 的 话语 霸权 暗示 下,越来越 多 的 北方 人,悄然 地 在 口语 中 掺进 广东 口音,比如 本来 能 分 清 平卷舌 的 人,硬 是 改换 门庭,把“是不是”说 成“四不四”,本来 圆滑 流畅 的 口语,一定 要 变成 一字 一顿、口型 夸张 的 广东 普通话,一 时间,普通话(民族 共同语) 在粤语 面前,也 很 有些 自惭形秽 的 感觉。

相比 之下,其他 几大 方言 的 生态 环境 就 不 那么 乐观,均 面临 程度 不等的 生态 问题。下面 以 古老 的 吴 方言 为 例子,看看 汉语 方言 的 真实 生态 困境:

一是 趋同 普通话,方言 特色 减退。江苏 是 吴 文化 的 重要 省份,特色 各异 的 方言是 吴 文化 特色 的 一个 重要 组成 部分。在“推普”的 作用 下,江苏 各地 说 普通话 的 人 越来越多,普通话 的 水平 也 越来越 高。同时,各地 的 方言 正在向 普通话 靠拢。语言 学家 刘 丹青 按 使用者 的 年龄 把 南京 话 分为 四派:最 老派———城南80岁 以上 老者 使用 的 方言,语音 特点 跟赵 元任《南京 音系》所说大体 一致;老派———50岁 到80岁 之间 的 城南 方言;新派———20岁 到55岁 之间 城南 人 的 方言;最 新派———25岁 以下 城南 人 的 方言。他 指出 了 普通话对 南京 方言 的 影响,提到 城北 三区 所说 的 混合型 的 普通话 或者 新 南京话 势力 越来越 大,城南的 方言 也 迅速 变化,形成 了 南京 方言 的 特殊 局面:内部 差异 巨大,原有 方言 特色 减退,北方话 成分 日增。这些 分析 是 全面 系统 的。[2]

二是 方言 话语 生存空间 逐渐 缩小。苏州 是 江苏 吴 方言 的 中心,标准 吴语 的 声母 有 清浊 的 对立,例如“布”和“步”、“到”和“道”都 不 同 音。但是 据 语言 学家 对 城区 一些 年青 人 的 调查,已经 有 人 不能 区分 这些 不 同 音 的 字 了。处于 分界线 上 的 方言,也正在 北化。例如,溧水、金坛 县 原本 都 在 吴 方言 区,但是现在 两个 县城 都 已经 普遍 说 江淮 方言(属 北方 方言),公共交际 已 不再 使用 吴 方言,老年 人 之间 和 农村 还有 吴 方言 的 存在,但是 已经衰微 了。此外,江苏 还有 不少 方言岛,据 语言 学家 调查,这些 方言岛 也 正在 萎缩。[3]可见,作为吴 文化 的 一个 重要 标志 的 吴 方言 正在日益 缩小 自己 的 范围。

三是 方言 的 影响力(活力) 减退。上海 话 是 吴 方言 的 重要 分支 之一,正在 发生 的 事实 也 令人 深思。在“推普”的 政策 下,除了 允许沪剧 越剧 滑稽剧 等 戏曲 存在 外,报刊 不准 刊登上海 方言 文章,一个时期 还 停止 上海 话 的 广播,不准 发行 上海 话 歌曲 磁带,不准讲 上海 话 的 电影 电视片 播出 和 方言 话剧 的 演出,也 不 组织 专家 审定 方言 用字,因此 上海 方言 还 停留 在 不见 书面语 的 状态。而 上海 话 原来 是 一个 十分 丰富 的 方言,尤其 是 近代 社会中,上海 话 中 一时 造出 和 引进 了 大量 词语,如“自来水”、“电灯泡”、“马路”、“洋房”、“沙发”、“麦克风”、“文化”、“经济”等等,极大 地 丰富 现代 汉语,现在 却 到 需要 保护 的 时候 了。中国社会科学院 语言 研究所 方言室 主任 周 垒 接受《新闻 周刊》采访 时 说,表面 上 看,在 上海 这样 的 大 都市,仍然 有 千万 以上 的 人 在 说 上海话,而 实际 上,使用 上海 话 的 范围 越来越 窄。任何 来自书面 或者 媒体 的 信息 都 要 用 普通话 表达。上海 话 只能 用 在 几乎 没有 文化层次 的 吃饭、睡觉 之类 日常 生活 狭小 的 范围 内。他 认为,长久 这样 下去,就 会 造成 上海 方言 的 词汇 贫乏,上海 话 正在 走向 名存实亡 的 不归路。专门 研究 上海 方言 的 上海 大学 钱 乃荣 教授 也 举出 了 佐证,根据 他 的 统计,上海 话 中 有 特色 的、而 在 普通话 中 没有的 单音 动词,其中 有 74个 词 在 现今 大学生 一代中 已 消失 不 再 用 了。[4]

发生 在 吴 方言 上的 事实,同样 在 闽 方言、客家 方言、湘 方言 和 赣 方言 中 发生。这些信息 传递 一个 清晰 的 信号:汉语方言 的 危局 正在 加剧。

2 文化 多样性 方言 生态 保护

语言 的确 有 自身 的发展 规律,不 以 人 的 意志 为 转移。语言 理论 告诉 我们,随着时间 的 推移,如果 一种 语言 或者 语言 变体 的 规模 得以 扩大,就形成 了 所谓 的 语言 传播。在 一般 情况 下,任何 一种 语言,不是在 传播,就是 在 缩小 使用 的 范围。一种 语言 的 传播 常常 导致 别 的 语言 缩小 使用 范围。自从 1955年 开始 推广 普通话,汉语方言 的 话语权 就 逐步 被 削弱;在 之后 城市化 进程 中 ,方言 更 被 打 上 了 浓重 的 乡村 烙印。普通话的 传播 所 带来 的另 一面 必然 是 方言 的 萎缩。从 这种 意义 上 讲,方言 的 出生、发展 和 消亡,是 语言 和 语言 之间 的 较量,“物竞 天择,适者 生存”。我们 能 做 些 什么 呢?全球化 的 年代,必须 要 有 一种 公共 语言 交流。就 世界 范围 而言,强大 的 无处不在 的 英语 正在 成为 国际 通用语;对 中国,确定 以 北方 方言 为 根基 的 普通话 作为 民族 共同语同样 有 它 必然 和 合理 的 因素。

但是,从 汉语 的 发展 的 角度 来说,方言 话语 空间 的 缩小 和 趋同于 普通话,可能 会 影响到 汉语 的 生态。我们 可以 把 普通话、方言 的 共存 看作 是 一个 语言 生态链,普通话 和 方言 在相互 接触、相互 影响 中 得到 发展。汉语 就是 在 同 各种 语言 的 接触 中 发展 起来 的。汉语中有 大量 的 同义词 如“乘机”和“趁机”、“成规”和“陈规”、“一班人马”和“一拨人马”等 可能就是 因为 方音 不同 而 形成 的。有些 词 的 形成 很有趣,例如“滑杆”这个 词,本来 应该 是“筏竿”,因为 当地人[f]、[h] 不 分,就 写成 了 前者。事实 上,即使 是 今天,普通话 仍然 在 从 方言 中吸取 营养。不少 语言 学家 已 正确 地 指出,方言已经 成为 普通话 新词 构成 的 重要 途径。没有方言,普通话 就 成 了 无源之水。从 这种 意义 上 说,维系 方言 的 生态 平衡,让 各 方言 拥有 自由 的 发展 空间,与“推普”并不 矛盾。

从 文化 多样性 的 角度看,开展 语言、方言 生态 保护 对 民族 文化、社会 历史 等 研究 也 有重要 价值。联合国 教科文 组织第31届 大会2001年11月2日 通过 了《文化 多样性 宣言》指出,文化 在 不同 的 时代 和 不同 的 地方 具有 各种 不同 的 表现 形式。文化 多样性 对 人类 来讲 就 像 生物多样性 对 维持 生物 平衡 那样 必不可少。《宣言》同时 强调,文化 多样性 是 发展 的 动力 之一,它 不仅 是 促进 经济 增长 的 因素,而且 还是 个人 和 群体 享有更加 令人 满意 的 智力、情感 和 道德 精神 生活 的 手段。捍卫 文化 的 多样性 与 尊重 人 的 尊严 是 密不可分 的。每个 人 都有 权利 用 自己选择 的 语言、特别 是 用 自己 的 母语 来 表达 思想、进行 创作 和 传播 自己 的 作品。

由于 地域 的 阻隔 和分离 时间 太 长,汉语 各 方言 之间 差异 很大,特别 是像 北方 话 和粤语、闽语 的 差别。正如 语言 学家 戴 昭铭 所 指出 的:“汉语 方言 的 复杂 大概 可以称得 上世界 之最,”“汉语 的 方言 差异 远远 超过 了 欧洲 的 许多 民族 语言 的 差异。”美国 汉学家 罗杰瑞 也 指出:“对 历史 语言 学家 来说,汉语 更像 一个 语系,而 不 像 有 几种 方言 的 单一 语言,汉语方言 的 复杂 程度 很 像 欧洲 的 罗马 语系。”[5]形形色色 的 方言 是 最 自然 本质 地 表达 中国 多元 文化 的根基。方言,不仅 是 语言,它 是 中国 地域 文化 的 载体,是 总体 文明 的 土壤。文化 的 多样性 以及 它们 之间 的 互动、激励 和 竞争,就是中华 文明 长盛不衰 的 内在 机制。不 让 一种 方言 顺其自然 发展 而 受到 压制,地方 特色 就 会 消失,地域 文化 也 会 萎缩。“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方言,是 中国 多元化 地域 文化 的 承载者,是 中国 民间 思想 最 朴素 的 表现 形式,也 是 含义 最 丰富 最深刻 的 语言。所以,保护 方言,就是 保护 民族 多样性 的文化,也 就是 捍卫 绚丽 多彩 的 中华 文明。

3 方言 写作:汉语 方言 诗意 栖居地

针对 方言 的 危局,笔者 认为,文学 工作者 应该 承担 起 自己 的 使命,倡导“方言 写作”就是一种 正确 的 选择。所谓 方言 写作,就是 在 现代汉语 写作 中,鼓励 作家们 从 词汇、语法、语气、语感 等 各 方面 大量 吸纳 汉语 方言 话语 资源,创造 具有 独特 的 方言 特色 的 文学 作品。借助诸多 方言 写作 文本 的 生产、传播 和 接受,让 汉语 方言 的 精髓 在 一种 动态 的 方式 中 生存、流传。无疑,这是一种 积极 的 方言 生态 保护 方案。

首先,文学 是 语言 的 艺术,更 是 语言 的 真正“诗意 栖居 之所”。可以说,一种 语言 的 最高成就,它 的 节奏 和 韵律、幽微 和曲折、本质 和 秘密,都是 通过 最 优秀 的 文学 文本 来 展现。或许 每个 人 都 自豪 地 说,汉语 是 世界 最美 的 语言。然而 汉语 在 哪里?作家 王蒙 说,汉语的 美 表现 在 唐诗 宋词 里,表现 在 汉赋 里,也 表现在 唐宋 八 大家 的 古文 里。没有 唐诗 宋词、汉赋 以及 唐宋 八大家 的 古文 等 古典 文学 经典,汉语的 美 如何 呈现 和 流传 ?同样 的 道理,汉语 方言 是一种 生活 的 语言,是 一种 活 的 语言。要 保持 方言 的 生鲜 活泼 的 原生态,文学 无疑 是 它 最佳 的 诗意 栖居地。还是 以 吴 方言 为例。在 中国 文学 史 上,吴语 区 的 歌曲、戏文、话本 小说、弹词 说唱、俗谚 笑话,都 留下 了幽婉 吴语 的 深深 痕迹。被 称作“百戏 之祖”、“中国 戏曲 活化石”的 昆曲,是 目前 中国 惟一 的 联合国教科文 组织 首批 授予 的“人类 口头和 非物质 遗产 代表作”。昆曲 的 底子 就是 有名 的“苏州 白话”。近现代 文学 史 上,《海上 花列传》、《九尾龟》等 都是 著名 的 吴 方言 小说;吴语 区 产生 的 一 大批 现代 作家 在 创作 中 也不时采用 吴语 词汇。如 鲁 迅《阿Q 正传》就 采用 了“骂‘虫么’”、“押牌宝”、“蹊跷”、“晦气”、“堂馆”、“乌篷船”、“肚里一轮”、“栗凿”、“兜搭”、“画花押”等 吴 方言 词语。

其次,方言 能 成为 文学 语言 的 重要 组成 部分,是 因为 它 厚重 的地域 文化 承载。方言 的话语,除了 传达 信息,往往 透射 出一方 人们 的 性情 喜好、想事 和 言谈 的 特点。在 本地 人 和异乡 人 眼里,这种 话语 能 显示 出地方 风韵,传达 出 独特 的 情趣,而 独特 的 乡土 情趣恰恰 是 文学 意境 所 珍视 的,追求 的。比如 干脆 利落 的 北方 话 和 吴侬软 语,一 北 一 南,语音 上差异 很大,表现在 词汇 的 运用 和 语法 方面 也 有 明显 的 分歧,而 这些 特点 体现 在 各自 的文学 作品 中,就 有 着 不同 的 情致 和 韵味。比如,以 北方 方言 创作 的《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与以 吴 方言 为主 创作 的《海上花 列传》、《海天 鸿雪 记》、《九尾龟》,在 语言 风格 和 语言 所 体现的 情感 状态 截然不同。北人 的 豪放、硬朗,吴人 的 温软、阴柔,形神尽现。可见,方言 的 地域性 特征 常常 是 我们 认识 人类 文化 地下河 的 最佳 向导,有时 它 本身 就是 很 宝贵的 文化 化石 和 标本。

第三,文学 创作 中 作家 采撷 和 运用 方言 资源,植根 于 强烈 的 方言情结。根据 语言 本体论 理论,无论 是“响亮 的 京腔”或者“绵软 的 苏白”,无论 是“兰花花”的 信天游 或者“上酸菜”的 东北 话,作为 一种 语言,它 承载 的 是 特定 地域 人们 对 人生、社会、文化 的 印象、经验、感受,反映了 他们 独特 的 世界 认知 方式 和 图景。到 目前 为止,绝大多数 的 汉族 人(包括 北京 人)的 母语 即 生 下来 最初 学会 的 语言(或者 说 不 需要 学 的 语言),都是 方言,也 就是 说,他们 最 自如 地 表达 思想 感情 的 语言 都是 方言。“少小 离 家 老 大 回,乡音 无 改 鬓毛 衰”,中国人 对 方言母语 的 执著 是 不言而喻 的。反映 到 文学 创作 上,就是 如 现代 作家 刘 半农 所说,“语言 在 文艺 上,永远 带着 一些 神秘 作用。我们 作文 作诗,我们 所 摆脱 不 了,而且 是 能运用 到 最 真挚 的 一步 的,便是 我们 抱 在 我们 母亲 膝 上 所学 的 语言;同时 能 使 我们 受最 深切 的 感动,觉得 比 一切 别种 语言 分外 亲切 有味 的,也 就是 这种 我们 的母语。这种 语言,因为 传布 的 区域 很小(可以 严格 地 收缩在 一个 最小 的 区域 以内),而 又 不能 独立,我们叫 它为 方言”。[6]可以 说,作家们 自幼习得 的 母语———方言,是 他们 终生 文学 创作 激情、灵感、动力 的 源泉、资源 和 载体。

第四,提倡 方言 写作,不仅 有助于 汉语 方言 生态 的 改善,而且 也 有助于 缓解 现代 汉语 写作 的 危局。回顾 20世纪 汉语 文学,从 文学 语言 的 路向 观察,基本上 呈现 三种 发展 维度:一是 崇“洋”;比如 语言 的 欧化、俄化、拉美化 在“五四”、“十七 年”、90年代 等 不同 时期 轮转,成为 文学 创作 一时 时尚 和 主流。二是 尚“古”,即 从 古代 汉语 吸取 养分;虽然“五四”那一代 作家 最 激烈 地 反传统,但是 民族 文化 的“集体 无 意识”仍然 深深 地 影响 他们,鲁迅小说 杂文 话语 依稀 可见 魏晋“简约”风范,周 作人 散文 小品 则 尽显 晚明“闲适”风流。三是 朝“下”,即 重视 运用 民间 话语 形态 的 方言 土语 进行 文学 创作。这种 倾向 自 30年代“大众语”运动 起 就 开始 提倡,至 40 年代 有 赵 树理、周 立波 等 人 的 文学 实践,但是 总体上 没有 大的 起色,无法 与 前 两种 路向 抗衡。事实 上,综观 20世纪 中国 文学,除了“五四”那一代 作家 能够 保守“古今 中西”的 平衡,为 现代 汉语 写作 创立 种种 范式 外,后起 的 作家 都 很 难 坚守 和创新。可喜 的 是,1990年代 以来,方言 作为 一种 自由自在 的 民间 话语 资源为 作家 自觉 或者 不 自觉 地 采撷 和 运用,韩 少功、李 锐、莫 言、张 炜、阎 连科 等 不约而同 地向 方言 伸出 橄榄枝,并且 创作 出 了《马桥 词典》、《无风 之树》、《檀香刑》、《丑行 与 浪漫》、《受活》等一批 有着 鲜明 的 方言 色彩 的 文学 作品。对 这些 文本 分析,能够 看 出,这些 作家 对待 方言 的 态度较 以前 有 了 比较 明显 的 变化:他们开始 有 意识 地 把 方言 看作 一种“资源”,体现 出 了 鲜明 的 语言 本土化 追求 自觉。这种 对 方言的 自觉 态度 以及 随之而来 的 创作 行动,必然 将 大大 缓解 当下 不少 文化 人士“汉语 危机”的 焦虑,为 现代 汉语 写作 开拓 出 一条 新路。

参考 文献:

[1] 范 俊军.生态 语言学研究 述评[J].外语 教学 研究,2005,(2).

[2] 郭 熙.对 新时期“推普”的一些 思考:以 江苏 为例[J].南京 大学学报,2001,(2).

[3] 刘 丹青.南京 方言词典[M].江苏 教育 出版社,1995.

[4] 刘 半农.刘 半农诗选[M].人民 文学 出版社,1958.

[5] 罗 雪挥.拯救 方言[J].新闻 周刊2004,(30).

[6] 张 卫中.新 时期创作 中 方言 使用 的 新 特点,新 时期 小说 的 流变 与 中国 传统 文化[M].学林 出版社,2000.

 

——文章 来源:《语言 与 写作》2007年 第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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