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汝杰《吴语字和词的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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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语言文字周报 微信公众号

现在,方言热方兴未艾,是大好事,值得庆贺。但是还有一些担忧,因为很多热情的爱好者缺乏语言学和文献学的基础知识,所以,希望本书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参考。愿我的这一研究能为保护方言、为传承地方文化传统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石汝杰

在编写《明清吴语词典》的过程中,在词典完成以后,我们搜集了很多吴语词语,本书试图整理、分析这些方言的口语词,并根据方言文献的资料(方言的历史记录和现代学者的研究著作),来考察它们在语音、语义上的联系,以确定词语的语音形式,尽可能考察其本字(如果本字是罕用字,则努力向读者提供可选择的用字)。

本书的目的是对吴语的字词进行研究。在写作时,我利用了历年来搜集的各地的方言文献和各种研究论著。这些文献资料,是前人和时贤的智慧的结晶,也是我能着手就这样一个题目进行写作的基础。

在民间,笼统地说“吴语”,往往是指分布在以太湖流域为中心的苏沪浙一带的方言。在汉语方言学里,吴语则专指分布在江苏、上海、浙江以及邻近地区的汉语方言。但是本书的研究对象并不能完全涵盖这样一整个地区。原因是我搜集的文献资料、我掌握的现代方言的资料还是有限的,只能以北部吴语为主,以苏州方言为主;另外一个原因是,在获得出版资助后,能利用的时间不够充分。所以,本书的讨论还是很有限,还有很多值得进一步探究的余地。

现在,方言热方兴未艾,是大好事,值得庆贺。但是还有一些担忧,因为很多热情的爱好者缺乏语言学和文献学的基础知识,所以,希望本书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参考。愿我的这一研究能为保护方言、为传承地方文化传统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

本书的出版,获得了日本熊本学园大学海外事情研究所的资助,并承上海教育出版社慷慨允诺出版,给予很多专业上、技术上的指导和帮助,在此表示深切的感谢。

另外还要声明的是:本书以研究方言为宗旨,引用了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其中用到的一些汉字,从现代的眼光来看,可能是不“规范”的。但是,如果一概“整理”归并,就不能显示方言中的差异,也有违原作者的本意。所以,在必要的时候我们保留了一些这样的汉字。请读者诸君见谅。

本书交稿后,出版社特请我的大师兄、著名的方言学家、上海大学教授钱乃荣先生审稿。钱先生在认真审查文稿后,指出了一些问题,并写了序言,为拙著增色不少。在此,特表衷心的感谢。钱先生还指出:

(1)有些“本字”在《广韵》《集韵》《玉篇》上有,但文艺家、作家没有文字学基础,我们在确定正字时,古韵书上已经有的字应重点考虑。各地都有俗字的话,一起坐下来讨论时,必是古韵书上有、音义对应各地语音的字取胜。

(2)在考虑用字的比较时,可列几个常见的字,但明显滥用的同音字或声韵调上有不合的代用字宜先屏除。

钱先生的评论虽然简短,但是很有价值,一方面指出了拙著中还存在的一些不足,另外一方面,也提出了这方面的一些带普遍性的问题。这是我继续努力的方向,也是值得学界今后继续进行探讨和研究的课题。

《吴语字和词的研究》

《吴语字和词的研究》

石汝杰 著

上海教育出版社

2018年3月版

《吴语字和词的研究》作者石汝杰在编纂《明清吴语词典》的过程中及后来的研究中,注意到吴语方言中的许多口语词汇存在怎么写、怎么读和表示什么意思的诸多问题,在语言资源保护引起社会各界广泛关注,地方口传文化与方言研究方兴未艾的今天,《吴语字和词的研究》运用语言学和文献学的基础知识来考察吴语中的字与词的问题,将大大促进方言和地方文化的研究。

作者如是说

石汝杰,1947年生,复旦大学硕士毕业。曾任苏州大学博士生导师,现为日本熊本学园大学外国语学部教授(兼博士生导师)。研究方向为汉语方言(以吴语和吴语史为主)和对外汉语教学。专著及参编、翻译的著作有:《吴语文献资料研究》《明清吴语和现代方言研究》《明清吴语词典》《汉语方言地理学》等。
我们在编纂和使用汉语词典时,最大的问题是,如何分辨(或者说标记)哪些是可以单独使用的成分,哪些是不能单独使用的成分……可以作为根据的,有以下几项。第一是本地人的感觉(native sense),但是那未必可靠,一些所谓的“俗词源”,就是产生于本地人的“直觉”。第二是文献资料,从中能了解,前贤是如何处理类似问题的,即用什么样的汉字来标记的,但是,那也是纷繁复杂的,因为并不存在所谓的规范。……进入20世纪以来,对现代方言的研究,有了大踏步的进展,已经发表了很多研究报告,研读各地方言的记录,互相对照,互相印证,是确定方言语素形式的重要参照物。这是必须利用的第三个方面。——石汝杰

名家序言

钱乃荣 ▎著名语言学家  吴语研究专家
石汝杰教授是著名的吴语研究专家,长期以来以苏州方言为主,对北部吴语进行了具体深入的研究,并在研究实践中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和成果。尤其是他在研究工作中注重搜集从明代至今的吴语资料,在此基础上扎实地进行了宏观综合的归纳和条分缕析的钻研。“国语运动”的旗手胡适在1925年为顾颉刚《吴歌甲集》一书写的序言中说:“中国各地的方言之中,有三种方言已产生了不少的文学。第一是北京话,第二是苏州话(吴语),第三是广州话(粤语),京话产生的文学最多,传播也最远。……介于京语文学与粤语文学之间的,有吴语的文学,论地域则苏松常太杭嘉湖都可算是吴语区域,论历史则已有了三百年之久,三百年来凡学昆曲的无不受吴音的训练;近百年中上海成为全国商业的中心,吴语也因此而占特殊的重要地位,加之江南女儿的秀美久已征服了全国的少年心;向日思维南蛮鴃舌之音久已成了吴中女儿最系人心的软语了。故除了京语文学之外,吴语文学要算有势力又最有希望的方言文学了。”石汝杰先生潜心于吴语语言文字的收集和研究,在搜集纵览了自晚明以来至民国初年700多部吴语文献资料的基础上,与日本的宫田一郎教授一起主编了二百二十多万字的《明清吴语词典》,于2005年初出版了,该书为吴语资料的综合汇聚做出了重大的贡献。本书便是在过去编辑吴语词典和现今收集整理吴语口语的基础上写作的。由于石汝杰先生在吴语词、字、音都做过细致入微的考察,因此可以展开深入的讨论的地方便有许多。本书中,他着重提出了考察确定吴语的语素问题,提倡编写吴语字典,还举例讨论了确定吴语实词和虚词(封闭类词)在用字上可做参考的、前人已经用过的字。本书还兼有石汝杰先生对苏州方言的语音、声调的连读变调和苏州话的同音字表的全面归纳,尤其是他设计的苏州方言拼音方案,吸收了以前公布过的苏州方言拼音方案一些优点,是个较理想的方案,并与我设计的上海方言拼音方案和钱萌设计的宁波方言拼音方案比较对应。

我十分赞同石汝杰先生提出的编写《吴语字典》提议,或者也可先编一本语言比较一致的《太湖片吴语字典》,汇集各路北部吴语研究的专家学者,在已有的准确的考证本字等方言学材料的基础上,把那些至今写不出的和未确定的字,根据约定俗成原则,可在历史文献上已用得较常见的文字中,选择语义用法相对合理的文字,讨论后确定专家推荐用字。有的实在没见于书面的字,可用常用的、在各地语音上都通得过的同音字代用,一个个字细心审定,不造新字,不用方正扩大字库中没收的字。

由于历代书面语流行的是官话文字,即使是明清民国写吴语小说、话本的作者,由于文字功底高下不一,不是个个在文字学方面都是内行,所以不可避免会有随手拈来写错字的情形。即使是像《吴下方言考》之类专门记写方言文字的书中,也有大量考证错误的字。在我们编写吴语字典确定吴语用字时,民国时期完全用方言文字写成《大戏考》中成篇的评弹、苏滩、沪剧、滑稽戏、宁波滩簧等的唱词,完全用方言写成西方传教士写成的上海方言、苏州方言版的旧约、新约《圣经》和吴语课本、故事等的用字都很值得参考。传教士对方言著作的认真和虔诚态度,对方言的语音记录和文字的使用是相当谨慎的,加上他们与地方语文学者的合作关系,所以用字的正确性较高,很值得参考。

当前网络越来越发达,微信交流日益频繁普及,为传承和振兴方言和民俗文化,许多人,从语言学者到平民百姓,纷纷都在写起和读起吴语歌谣和文章,创作吴语小说散文。由于时隔好久没有见到过吴语文字,有的人还误以为吴方言只有口语没有书面语的,更不知过去吴语版的《圣经》已经全部用上海话、苏州话、宁波话、杭州话、温州话、金华话、台州话写成,没有一个写不出的字地出版过。有些青年人由于不了解语言文字的有关常识,在网上自创方言用字或在一个圈子里通用一些别人都看不懂的字,常见的情况有用普通话读音的字来代写吴语的类似音,而不是用本方言的同音字来代写写不出的字,也不懂得相同的字在各地读音不同,如把“上海人”写成“上海宁”,把“吃饭”写成“切饭”,一旦乱写方言字泛滥起来且形成习惯,会造成极大麻烦。方言文字也应该标准化,我们呼吁,编写好具有足够权威性的、普及性的通俗吴语字典,是时候了!

是为序。

钱乃荣

2018年1月2日记于春申土山湾坐看云起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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