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如皋的牌儿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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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谈如皋的牌儿经

文/谷粒  希林
来源:《如皋日报》2012/2/20 A4版

唱“牌儿经”或称“纸牌歌”,是如皋老一代城乡居民喜闻乐见的民俗文化。旅居台湾的徐骏声、李秉彝等先生在台湾如皋同乡会编辑的《如皋文献》中,先后有所介绍。最近,如皋市历史文化研究会组织的农村文化遗产普查中,亦有很多发现。笔者对此做了一番研究,觉得如皋的“牌儿经”或者“纸牌歌”的确是一种值得研究的民俗文化现象。笔者牌艺不精,更不会唱牌儿经,这里写出几行,以求教方家。

一、什么是唱“牌儿经”?

“牌儿经”顾名思义,是打牌时哼唱的歌。过去,如皋城乡官民人等,在遇到亲朋好友,或者在闲暇时刻,需要叙叙家常,联络感情,消遣时光,就打几局麻将、纸牌。这麻将绝大多数人都知道,过去,有竹制牌、骨制牌、竹骨制牌、玉制牌。现在有塑料制牌、红木制牌。一般由条、饼、万、中、发、白、东西南北风、春夏秋冬、梅兰竹菊计144张组成。而纸牌由1–9的条、饼、万,三种花色,每色四张,外加“千儿”、“红花”、“白花”各四张,再配五枝“花”全副共计125张组成。一副纸牌一张桌子,四张凳子,四位会打牌、技艺意趣相投的,四面围坐,便可以开局游戏。游戏时,三人打牌,其中一人轮空休息,称为“榫家”。来点小刺激,输赢不大,也是一种难得的乐趣。

在手局好的时候,或者打的时间长了,有些疲乏的时候,有人就会哼哼唱唱起来。一人带了头,下家也接上去,不分男女,大家边唱边玩,唱出一条声,不但声调自然,而且,韵律优美。博得大伙一笑,既消除了疲劳,又活跃了气氛。

二、怎样唱牌儿经?

唱牌儿经,是打牌的人每出一张牌时,确定一句主题词,哼唱出一两句,长短适中,语句精彩,押韵顺口的词。下家要根据自己要碰,要吃,要胡的牌,也哼唱出相应的词。这样,有如诗歌对句,或者山歌对唱。比如:第一个出牌的人打出无用的闲张白皮,他唱道:“白娘娘,她去盗仙草!”下家不碰,补牌后,需要打出去无用的1条,就接着唱道:“小鸟儿,它飞上树头叫。”第三家补牌后,想打出不需要的9条,就唱道:“芦穄酒儿高粱烧,吃得酒醉又饭饱。”如果,接下去的人打出7饼,就唱道:“吃豆饼长浮膘,吃得下去总可以当当饱。”下一个要出4万,就唱道:“财神老爷捧元宝。”再下家出了个发财,就接唱:“发起财来穷不掉。”如此,源源不断地接唱下去,一般不会重复。边唱边打,就浑然忘我,也乐在其中了。

三、“牌儿经”的内容特点

“牌儿经”大体可分高雅型和粗俗型的两大类。

高雅型的“牌儿经”,从唱出的内容看,其特点有:

1、引经据典。比如:出1万的牌时,唱道:“万喜良去把长城造,万花楼歇息一遭。”“玩是玩笑是笑,万喜良你把长城造。”出5万的牌时,唱出:“过五关斩六将,最后一个斩蔡阳。”“郿(谐音5)塢县为二姣,险些丢掉乌纱帽。”“五子胥昭关难逃,申包胥秦应哭倒。”出红花的牌时,唱出:“红脸关公手执青龙偃月刀。”出6条时,唱出:“蔡状元独造洛阳桥。”出1饼时,唱出“潼(谐音:筒,即1饼)关路上遇马超,杀得曹操割须弃袍。”出西风时唱:“西凉界小马超,西施美女哪有貂婵好?”出北风时唱:“北汉王哭祖庙,小诸葛不及老诸葛好。” 出3条时唱:“三气周瑜芦花荡,孔明吊孝哭周郎。”出9条时唱:“九伐中原为了保汉朝。”出7饼时,唱“清明寒食不动炊,只为当年火烧介子推。”如此等等,不再列举。

2、结合形势。抗日战争时期,打麻将、纸牌,人们能够结合当时的实际唱出牌儿经。比如出4万时,唱道:“四万万同胞,同心协力来把国家保。”出1饼时唱出:“童(谐音:筒,即1饼)子军操练得好,团长带兵去下操,团结起来收复如皋。”解放战争时期,也有。出4条时唱:“丝圩港,住的大队长,田铁夫赛如武阎王,赖新六死在战场上。”出白板时唱道:“白渡桥,外国人来造,中国人要走还要给钞票。”

3、讽刺挖苦。出9饼时唱:“麻子脸麻得多俊俏,麻子脸像核桃。”出2万时唱:“而今人不学好,浪里浪当赌吃又嫖遥。”出2饼时唱:“赖学宝夹书包,两眼勒得像电灯泡。”出芝华时唱:“水色好是惹祸的根苗。”出3条时唱:“三嫂嫂,你的骨子好,骨子虽好不及二嫂嫂。”出1饼时唱:“驼子妈妈上锅腰,瘫子妈妈扶凳跑。”出5条时唱:“许国桢吃肥料。”(《如皋文史》有载,许国桢系旧时如城地痞,独霸城里的粪便,牟取暴利,被有组织的示威农民抓起来灌粪)

4、就地取材。如皋人打牌唱牌儿经极喜欢就地取材,随手拈来,听的人自然感觉很亲切。比如:出千儿时唱:“千佛寺改学校。”出东风时唱:“东台搭船到如皋。”出北风时唱:“北极阁改成真武庙。”出3饼时唱:“三江轮长江跑,沙元炳他住在如皋。” 出9万时唱:“九华山,并不像个山,要观宝塔,同我上狼山,十八里河口弯又弯。”“九华山,磨子安得好,好人不磨专磨促狭佬,赌钱鬼儿一世磨不掉。”出3条时唱:“杉木尖子没有杂树牢,杂树尖子认弯不断腰。”出4条时唱:“丝渔港,上下两塔桥,上港的生意没有下港好。”

粗俗型的牌儿经有谈情说爱、打情骂俏甚至比较黄色下流。这里可以略举一些能够摆得上桌面的,比如:出1万时,唱的就有:“小奴侯,当先说过的,一根纱线同你拉到头,说了二话阎王要割舌头。”“小姑娘,上了你的水,你家哥哥守在房门口,一个拖住了,一个灌冷水,我的细命要送在你手里头。”“小妹妹,不要做你的鬼,老老实实两个人睏一头。妹妹的手把郎做枕头,郎的手搭在妹妹的胸门口。”“小奴娇,脸搽雪花膏。爹爹给钱奶奶挑,三天不搽脸皮要发焦。”“小姑娘,上了你的当,半夜三更叫我跳院墙,头顶露水脚踏霜,被窝里戳坏了郎裤裆。”“小奴娇,勾住郎的腰,不到天亮不肯郎家跑,郎家说外头天亮了,再不跑让人家看见面子没有了。”

总而言之,如皋人唱牌儿经,一没有规定的曲调,二没有严格的文法限制,三只能用如皋方言,因为结合打牌的实际,信手拈来,很多语句如果用普通话唱,反而失去其顺口、押韵的味道。

四、牌儿经选录

现在,很多年轻人喜欢打牌,却不见得会唱牌儿经,也可能对此知之较少。我们希望大家了解这一历史文化现象,有兴趣的话,可以学习、研究,并继承其有益无害的东西,不至使其淹没。现选录部分牌儿经,以飨读者。

1万
湾(谐音:万)子路口约郎来会话,现在不比在娘家。我的丈夫脾气坏,公公婆婆规矩大。

2万
二下南唐高俊宝,儿子玩的,老子不能搞。儿(谐音:2)子哭要个娘来抱,没得奶吃,死声活声吵。

3万
三里塔紧靠尼姑庙。
三请诸葛来保汉朝。
三万人马找不到王金标,敲锣打鼓吹起冲锋号。

4万
四个财神挤到一座庙,晚来的只好旁边靠。
裁衣师傅夹把好剪刀,绫罗绸缎你剪多少。

5万
五姐姐来耍耍,不会吃酒弄杯茶,不会牌九弄个麻将打。

6万
陆家万爹你是老实人,大褂子一穿进了城,十场官司九场赢。
龙王庙里把香烧。
陆厌道人鬼头鬼脑。
陆家鸭侯你是个铁骨烧,赚两个牢钱,不够贴孤佬。

7万
卿(谐音:7)家五品督粮道。
亲(谐音:7)家母,请你家里坐,先烧茶,后把圆子搓,烧茶炖酒为的哪一个?

8万
王官保被娘杀掉,南通不演《杀子报》
黄雀衔牌,毛竹板儿敲,算命的先生实在好灵巧。
八里湾,经过汪沙滩,十八里河口湾对湾。
八月八起风法海潮,水漫金山法海去拿妖,白素贞压在半山腰。

9万
九流三教江湖不同道。

1条
棍子街,没得杲昃卖,香烟瓜子做招牌,蒲鞋草鞋也拎了上柜台。
小秃鹰捉飞鸟,小麻雀飞天高。
小鸟儿开声外头不早了,再不开门,我把门来敲。
一条篙子撑船,两边好下篙,破篙子撑船,一拔水乱冒。

2条
二仙来传道。
二先生胡子两边翘。

3条
柴桑(谐音:3)口卧龙来吊孝。
三气周瑜芦花荡,孔明吊孝哭周郎。
三丝汤味口调得妙,说声妹妹手艺好。
三条大路随你走哪条,条条大路总能通如皋,石子路请你走好了。

4条
丝(谐音:4)瓜络子家住北石桥,夏天卖茶叶,冬天卖浆糟。
丝丝网,两个大队长,先是毛辈后是乔志光。

5条
乌(谐音:5)骨鸡反栓毛。
鼓(谐音:5)乐喧天真热闹。
胡(谐音:5)必松在关东,手握长枪赵子龙。

6条
肉(谐音:6)丝炒大椒。
六十里路到黄桥,东台搭船到如皋。

7条
青(谐音:7)麦秸儿,杨木扁担挑,担子重,号子喊得高。
清(谐音:7)水里面哪儿有鱼钓?
七圩桥常摆骰儿宝,费家滩靠在李家堡。

8条
八月八,掀起大海潮,一气淹到耳圩庙。
花八索好像膨鸡脚,海安的公事,轮不到如皋捉,铁绳扣套住坏人脚。
花野鸡五色翎毛,花八哥树上直叫。

9条
九芦穄(jī),西北人来栽,笤帚把儿挑到河东卖,卖不掉赛如鬼喊街。
酒(谐音:9)醉昏迷一声喊,要收姜维等到天水关。
九华山的磨子锋口少,好人不磨,专磨促狭佬。

1饼
童(谐音:筒)子戏,不唱《杀子报》,不为情人,杀不到王官保。
铜(谐音:筒)洋钱骗赌嫖,铜雀台上锁二乔。
潼(谐音:筒)关脚下遇马超,边关脚下遇张辽。

2饼
双龙会八虎闹幽州,老令公撞死李陵碑,潘仁美结识肖太后。
两只铜鼓一齐敲,看看哪个声音好。
眼镜戴在眼角梢。
双眼皮眼睛生得好,斜着眼睛偷偷把人瞟。

3饼
山(谐音:3)东过去一直奔青岛,瓜洲买米镇江淘,江阴过去有个天仙桥。
山东客,抱住姐姐嬲,姐姐回郎我不同你嬲,嬲坏了身子没有人要。

4饼
紫板制铜钞。
死(谐音:4)不掉常在门前绕,妹妹心里卜卜跳。
纸(谐音:4)锞灰,烧得满天飞,飞来飞去不得过阴沟。

5饼
鼓(谐音:5)儿不打,锣儿不能敲。
五花洞妖精真不少。
肚(谐音:5)大腰圆生宝宝。

6饼
六点钟厂里不放工,男将赚钱不够老婆用。
绿豆饼来山楂糕,陆鸭道人鬼头又鬼脑。
六点钟,厂里要放工,机器一开,处处通。
六同(谐音:筒)腰子住在杏花村,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

7饼
清(谐音:7)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青(谐音:7)铜钱,康熙年间造,宣统三年民国到今朝。
清(谐音:7)明节等不到十一朝,家家户户把纸烧。

8饼
八童(谐音:筒)与八仙,八仙桌上好赌钱。
光蒸馒头不蒸糕,正月里怎样能热闹,蒸点馒头带点儿糕,正月里大家才热潮。
广东人喜欢吃香蕉,香蕉好吃水难挑。

9饼
机关枪,一打几十响。
机关枪,一打几十响,日本鬼子下了乡,先捉鸡子后抢花姑娘。
机关枪能打几十响,东洋失败一直到镇江。
酒店的姑娘,没得好良心,四两的耑子把人家当半斤。

千儿:
牵(谐音:千)羊子去吃草,吃草总比吃粮好,吃的青草养肥膘。
千人百众你是拦路草,千人坑把你活埋掉。
千总骑马大人看操。

空堂:红灯花轿娶的是小奴姣。

红中:宗泽大人放主考。

发财:发起财来穷不掉。

白花:
白蛇娘娘心意好,千山万水去偷灵芝草。
白蛇娘娘讨仙草,讨不到仙草,许仙怎得好?
水漫金山,法海来捉妖,白蛇娘娘要被搞。
白菊花结交张三爹,张三过去奔到长圩沙,长圩沙不知哪一家,瓦屋喧天还有老古家。

红花:
红灯花轿路上不好跑,新娘子上轿放的百子炮,新娘子哭得好热闹。
红灯笼,留到正月里用,正月一过,丢了影无踪。
红灯笼,跟到轿子跑。轿子动身,外头不早了。
大红被单,绿枕头,郎问姐姐今天怎么睡,姐回郎做的什么鬼,老老实实睡一头。

东风:
东台搭船到如皋。
东海当中红孩儿闹。
东方朔月下偷蟠桃

南风:
南天门雪花飘,难逢难意你遇不到。
南天门失火烧。
西风:西施生得美貌
西凉将遇马超

北风:
北冰洋里破冰靠电镐。
北极阁改成了真武庙。
北汉王哭祖庙,小诸葛不及老诸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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