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晓东:浙江方言教育的现状、问题及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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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文化遗产》2018年第3期

浙江省方言文化教育:现状、问题及展望

黄晓东

我国在党的十八大及十七届六中全会上明确指出要“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科学保护各民族语言文字”。2017年新年伊始,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增强国家文化自信,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中国梦,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又印发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意见》中提及“大力推广和规范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文字,保护传承方言文化。”“以幼儿、小学、中学教材为重点,构建中华文化课程和教材体系。”政府和社会各界越来越明确了这样一个理念:历经千百年锤炼的方言文化中积淀了丰富、多样、珍贵的精神营养,但“随着现代化和城镇化进程的推进,我国少数民族语言和汉语方言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变化,许多语言、方言趋于濒危或面临消亡,导致民族文化和地域文化走向衰微”。如何有效地保护、利用这部分资源,让其在新的时代背景下继续得到传承和发扬,成为当下一个重要课题。

“保护传承方言文化”要落到实处,需要探索多种实现途径。其中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把方言文化教育引入校园。李佳(2017)对福建、苏州、上海三地方言文化进课堂状况进行了详细介绍,指出“在坚决维护国家通用语作为学校基本教育教学用语以及保障学生自愿参与的前提下,学校可结合本地实际,教授以方言为载体的地方文化,对方言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发挥作用。”通过大量的走访调查,我们发现除这三省以外,事实上还有不少省市的学校、文化部门、公益组织等机构正在开展这样的尝试与探索,并且成效显著。本文拟以浙江省部分幼儿园和小学为例,对该问题作一次较为深入的剖析。

这几所学校都较早开设了方言文化课程,其中最早的是海盐向阳小学。该校依托“海盐骚子歌”这一传统曲艺,早在2004年就开展了相关的方言文化教育。发展至今,已成为该校的特色教育之一。2008年前后,浙江省的幼儿园和小学出现了一个开设方言文化课程的高潮,海盐万禄幼儿园、杭州余杭区云会中心小学、天台实验小学、杭州金都天长小学等都是在那个时期开始关注、尝试方言文化教育的。2013年以后,随着提升文化自信观念的不断深入人心,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关注方言文化的保护与传承。在课程设计方面,各校多与综合实践、拓展课程相结合,因地制宜,各具特色。详见表1。

表1 浙江省方言文化课程开设情况(按开设时间排列)

序号 学校 课程名称 课程类型 开设时间 授课对象 课时量
1 海盐向阳小学 海盐骚子歌 音乐学科拓展课程、
综合实践
2004年 一至六年级 音乐课:8课时/学期;
综合实践:
一次/学期(每次持续一个多月)
2 平湖广陈中心小学 平湖钹子书 拓展课程 2005年 从三、四年级中挑选30人 2节/周
3 海盐万禄幼儿园 海盐话日 乡土课程 2006年 小、中、大班 1天/周
4 杭州余杭区云会中心小学 乡音故事 拓展课程 2007年 年级故事会:全体学生;
乡音故事社团:约40人
2节/周
5 天台实验小学 天台童谣 综合实践
拓展课程
2008年 三年级 1课时/周
6 杭州金都天长小学 杭州小伢儿 拓展课程 2009年 三年级 2课时/周,共28课时
7 杭州余杭区塘栖第一幼儿园 水乡情韵之“塘栖话儿我来说” 特色主体教学活动 2012年开始,2013年纳入日常活动 小、中、大班 1天/周(水乡方言日)
8 嘉善实验幼儿园 嘉善方言 乡土课程 2013年 小、中、大班 2课时/月
9 温岭横湖小学 学讲温岭话 拓展课程 2014年 三至六年级,多为五、六年级 2次/周(每次1小时)
10 杭州清波幼儿园 杭州话 综合实践“爱的课程”系列之一 2016年 中班 1小时/周
11 金华汤溪小学 学说汤溪话 拓展课程、主体研学活动 2016年 全校各年级 共16课时,集中一个月内

说明:部分学校除了固定的授课时间外,还会安排一些相应的主题活动,如海盐万禄幼儿园每周有一天用海盐话交流,每月还有一天为海盐话主题日,每学期每个年级规定一个学习主题。嘉善实验幼儿园除每周1次“方言日”外,每年还举办3次方言比赛。

特别值得一提的是,部分学校不单在校园中推广方言文化教学,而且积极鼓励学生走出校门,学以致用。杭州市余杭区云会中心小学和余杭方志馆合作,培养了一批能用普通话和塘栖话进行双语讲解的小讲解员。用当地的方言讲解当地的历史文化、风土人情,真正实现了方言和文化的完美结合,让学生在实践中体会到了方言的价值和功用。对参观者来说,除了能看到实物、文字、图片,还能亲身感受到当地的乡音乡情。这一形式受到了广大游客的一致好评,让方言文化的保护从单纯的文化传承推进到了言语交际,因而是一次成功的方言文化实践。

二  浙江省方言文化教材

据了解,多数学校都是以一种有序推进、可持续发展的态度来对待方言文化教育的,这从各校积极选取、编写、完善教材可见一斑。上述学校所使用的方言教材大体可分为两类:公开出版教材和自编校本教材。

1.公开出版教材

杭州金都天长小学和杭州清波幼儿园使用的教材是《人人都来话杭州话——杭州话900句》,由杭州方言公益推广项目组编著,浙江少年儿童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该教材以词为索引,分“俚语篇”“名词篇”“动词篇”“形容词篇”四大类,再依据词条引入句子、话语、童谣等相关内容,并配有相应的视频教学资料。在实际教学中往往和杭州的地方文化相结合,分成“食在杭州”“游在杭州”“玩在杭州”等章节,以杭州话为载体,让学生深入体会杭州的地域文化。

金华汤溪小学在开展“汤溪民谣班班唱”“汤溪方言达人秀”“汤溪方言征集令”“家长进课堂”“学说汤溪话大PK”等特色教育活动的基础上,发动师生共同收集整理了金西民间故事、传说、民谣等。由华建勇、赵风富主编出版了《南山采菊·汤溪古韵》校本教材,由中国文联出版社于2015年出版。

2.自编校本教材

由于方言教材在使用范围上有较大局限性,因而除了一些大城市可能公开出版相应的方言教材,绝大多数地区仍以自编教材为主。如海盐向阳小学、海盐万禄幼儿园、嘉善实验幼儿园、天台实验小学、温岭横湖小学、杭州余杭区塘栖第一幼儿园等采用的均是自编教材。这些教材依据当地情况,各有侧重,极具特色。海盐向阳小学一直依托于“海盐骚子歌”这一曲艺形式,“学说海盐话,学唱骚子歌”,其教材以儿童骚子歌为主要内容,把方言、童谣、戏曲紧密结合,以期达到“融入现代童谣,传承骚子遗韵”这一目标。海盐万禄幼儿园开设了“海盐话日”特色课程,编写了《讲讲海盐话,味道真叫好》童谣教材,收录了近30首海盐话童谣、儿歌、骚子歌,这些题材涵盖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和民俗风物,充分展示了当地的传统生活。天台实验小学2008年编写了教材《天台山文化启蒙》,其中有一部分内容涉及天台方言的教学。2014年又在此基础上编写了《天台童谣》,共设34课,每课都设置了“词汇、童谣、延伸”三部分,通过“延伸”部分把方言教学与思政教育、文化教育、知识教育等内容相联系。杭州市余杭区塘栖第一幼儿园开发了《“水乡情韵”方言童谣经典游戏手册》,手册收录了18首塘栖本地童谣,而且为每首童谣都设计了生动活泼的游戏,让低龄儿童能在游戏中自然顺畅地学会当地方言童谣,符合儿童的身心发展特点。

从教材情况来看,除了杭州、金华这样有代表性的大中城市有正式发行的方言教材外,大部分地区都以非公开出版的自编教材为主,这与方言文化类教材有明显的地域性有关。但无论教材是否公开发行,各地的教育单位、机构都是以“方言”为切入点,将方言与文化、美育紧密结合,充分发挥方言所特有的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和情感价值。

当然,由于编写这些校本教材的主体往往是单个学校的部分教师,因此编写力量较为薄弱,不可避免地存在一些问题,如收录材料有限、针对性不强、稳定性不够等问题。但随着教学过程的不断深入,这些问题都在逐步解决。

三  浙江省方言文化教育特点

目前浙江省的幼儿园和小学都需开设一定的校本课程或拓展课程。相对于国家规定课程,校本课程或拓展课程有其自身特点,比如更具灵活性、应用性、区域性等。方言文化教育无疑非常契合此类课程的特点。从目前实施状况较好的几个学校来看,方言文化教学都具有以下两个特点:

1.充分利用好拓展课程、社会实践等教学环节。

目前低幼龄孩子普遍说不好甚至不会说方言,与方言相伴的地域文化也在不断淡化消失。如何保存、传承这部分文化,特别是在低幼龄孩子心中埋下方言文化的种子,强化孩子的语言认同感,建立孩子与故土的情感纽带,成了许多教师、文化界人士思考的一个问题。事实上,无论是在内容还是形式上,方言文化都应该在幼小阶段的教学中占有一席之地。从内容上来看,方言文化这部分教学内容完全符合“源于课堂、高于课堂”的理念,能引导学生把必修课的内容和身边的文化相融合,将外在的知识内化为自身的文化素养,真正实现素质教育。而拓展课程、社会实践等教学环节的设置为方言文化课程的开设提供了极大的发展空间。从形式上来看,目前运用于方言教学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各地的童谣、俗语、谚语、曲艺等口头文化。这类题材具有朗朗上口、简单易记、生动活泼的特点,可以以游艺、说唱、手工等形式引入课堂,与传统的“讲授式”教学方式有明显差异,让学生有极大的参与感。

目前比较成功的案例都是基于这个特点开展的。海盐万禄幼儿园、嘉善实验幼儿园、杭州余杭区塘栖第一幼儿园都设计了一系列好玩易学的方言游戏,如“背童谣、换糖果”“学做传统手艺”“方言故事秀”等活动。这些游戏生动活泼,符合幼儿身心发展特点,具有良好的教学效果。到了小学阶段,方言文化教学往往和艺术表演形式相结合,如海盐实验小学的骚子歌、温岭横湖小学的快板、平湖广陈中心小学的钹子书,让学生在学唱、采风的过程中了解当地历史文化。

通过这类课程,方言文化的价值和影响力不断得以彰显。例如天台实验小学最初只在综合实践活动“天台山文化启蒙”中涉及到方言文化教育,随着教学的不断深入,无论是教师还是学生都深感方言文化中蕴含着丰富的知识和营养。于是,该校教师将自编教材《天台山文化启蒙》中的方言文化部分单独抽取出来,并加以扩充和完善,编成《天台童谣》,并纳入拓展课程。课时量也由原来的每月1课时增加为每周1课时。杭州余杭区云会中心小学在余杭方志馆开展的双语讲解活动不但成了当地旅游的一大特色和亮点,还带动了其他学校共同参与,例如塘栖三小也计划在2018年启动方言文化的相关教学活动。

2.将方言文化和教学大纲的内容紧密结合。

方言文化的内容相当庞杂,良莠不齐。对于进入校园教学的方言文化内容,各个幼儿园、小学都进行了反复筛选、打磨,保证“去其糟粕、取其精华”,把真正能反映优秀传统文化且具有教育意义的方言文化保留下来。

从调查情况来看,幼儿园阶段往往利用方言童谣强化幼儿的认知能力,如《数字歌》《月份歌》可以让幼儿形成对数字、月份等特定知识的概念;《姓名歌》《十二生肖》可以让幼儿加深对姓氏、生肖等传统文化的了解;《蜉蚁娘》《过端午》《上灯圆子》可以让幼儿充分了解当地的文化风俗……这些童谣历经传唱,贴近生活,节奏明快,生动形象,并能和一些传统游戏相结合,让幼儿在游戏传唱中完成知识的积累。我们在调查中甚至发现了两个这样的案例:有两个孩子因自闭症等原因平时较少与人交往,基本脱离班集体活动,但在学唱方言童谣后,表现出了较为明显的参与欲望,能在教师引导下说唱方言童谣,并与教师、同学形成一定程度的互动。由此可见,以方言形式存在的传统童谣在某些方面具有其他教学内容无法替代的作用。

到了幼儿园大班和小学阶段,方言文化教育往往和美育教育、艺术教育相结合。比如杭州清波幼儿园就把方言文化教育纳入“爱的课程”系列,通过“学在杭州”“食在杭州”“游在杭州”“玩在杭州”几个单元学说杭州话,使孩子们了解杭州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在这个过程中培养起孩子们对家乡的方言及文化的认同感。杭州金都天长小学也是通过杭州话的学习,使孩子们了解杭州的历史遗迹、传统美食、古老工艺等知识,充分激发孩子们与杭州这座城市的情感联系。温岭横湖小学则把方言文化教学作为“学生解放行动”中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在解放学生天性的同时种下文化的种子,让学生产生“寻根意识”。

天台实验小学则在自编教材中选入了大量弘扬中华传统美德的歌谣,如《朵朵面》教育儿童要孝敬长辈、善待家人;《癞皮狗》教育儿童要诚实守信;《讽懒汉歌》教育儿童要勤劳节俭。孩子在学唱、游戏过程中潜移默化地接受了道德教育。

海盐向阳小学则借助当地传统戏曲海盐骚子歌进行音乐教育、美育教育。该校将传统曲目和新编曲目相融合,形成“风景名胜、家乡面貌”“风俗文化、地方特产、田间四季”“名人事迹、民间劳者”“课外活动、校园生活”四大板块,让学生在学唱“骚子歌”的同时强化了学生的乡土情结,提升了自身的道德感、责任感。

3.方言文化推广逐步社会化。

保护语言多样性与文化多元性不仅仅是个别专家的责任,而应当积极鼓励倡导全社会共同参与。曹志耘(2017)指出,与其他相关工作和科研项目相比,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最根本的特色在于社会化的理念和工作模式。目前浙江省方言文化教育的主要阵地是各级各类学校,但我们也不能忽视社会力量的重要作用。例如杭州词宣文化公益发展中心的杭州方言公益推广项目组多年来一直致力于杭州方言文化的保护和推广,不仅组织力量编写出版了教材《人人都来话杭州话》,还开发了相应的教学课件、视频等,深受教师和学生的喜爱。该组织除了帮助学校开设方言课程外,还在近江东园社区、上城区青少年活动中心等地开设了方言文化培训、讲座等活动。目前已完成少儿及成人培训近120场,服务人群近7000人。由于该项目组成就突出,社会反响热烈,被授予杭州市首届公益创投展评大赛优秀奖。与此同时,地方媒体也意识到了方言文化保护的社会需求,适时推出了一系列方言节目,如杭州地方电视台的《阿六头说新闻》《开心茶馆》《我和你说》《疯狂杭州话》《浙江方言大擂台》等。这类节目的选题贴近百姓生活且有一定参与度,深受广大群众欢迎。

四  存在问题

浙江省方言文化教育虽然已经取得了很大成效,但由于主客观条件的限制,目前这方面的工作还处于起步阶段,仍存在许多不足。

首先,缺乏明确的政策支持。调研中,很多老师表示,他们目前开展方言文化教育,还是有所顾虑和担心,主要在于缺乏相关的政策支持。据李佳(2017)调查,闽南地区和苏南地区的“方言文化进课堂”活动均得到了当地政府强有力的政策支持。相比之下,浙江省的方言文化保护和推广活动则多源于学校、社会团体的自发行为,基本属于民间层面,而缺乏政府层面的明确支持。因此,很多学校和教师在谈及方言文化教学时都采取谨慎的态度,极力避免触及“推普”这一高压红线。

其次,缺乏高质量的教材和科学的教法,学界基本未参与。目前浙江省的方言文化教育尚属于民间行为,缺乏政策支持与专家指导,仅就这一点而言,浙江省落后于广东省的步伐。在广东,陈平原、林伦伦、黄挺三位专家学者主编了一套《潮汕文化读本》,该读本是一套教材型读本,以文本为中心去解说乡土文化,以乡土文化去推动方言教育。该教材主编阵容强大,包括了文学、方言学、文化学界的三名知名学者,其编写意图、组织架构、行文编排都是同类乡土教材中的成功范例。浙江省内方言情况复杂,要想科学、规范地推广方言文化教育,离不开方言学者的参与。

再次,对于方言文化的保护和推广,社会上仍存在不同的声音。在方言文化教育社会化的过程中,我们也直观地感受到了不同地区和群体对方言的不同认知,方言文化推广过程中存在冷热不均的情况。一般来说,在中心城市或外来人口较集中地区,外来人口更具学习当地方言、了解当地方言文化的需求和意愿。例如,作为浙江省的省会,杭州接纳了大量的“新杭州人”,这批“新杭州人”有强烈意愿去了解杭州的人文历史、风俗地理,而学说杭州话的课程和活动无疑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窗口。因此,无论是学校教育还是社会培训,都深受“新杭州人”的欢迎。而浙江海盐虽然只是一个县城,但它位于上海、杭州、苏州、宁波等几大城市的几何连线中心,又拥有我国最大的核电站群,因此吸引了大量外来人口,其中大多是就职于核电站的高学历技术人员。这个群体进入海盐后因工作、生活、婚配等原因与当地居民有大量接触融合,而且他们所受的教育也让他们更加自觉地去了解当地的历史文化。因此,能听懂当地方言、实现基本交流,了解当地风土人情、融入当地生活就成为他们一个非常迫切的需求。所以海盐话的推广教学受到了社会各界的一致支持和赞赏。

相对于杭州、海盐等地的方言文化教学,天台实验小学、温岭横湖小学的方言文化教育推进得则相对困难。当地并不处于浙江省的经济、文化中心地带,外来人口较少,说本地话的居民占多数。因此当地群众并未意识到本土文化的价值,起初对于学校开设方言文化课程并不十分理解,甚至觉得此类课程毫无意义和价值。但经过学校近十年的坚持和推广,人们开始意识到方言文化的特定价值,给予学校越来越多的理解和支持。

此外,浙江方言歧异复杂,很多地方镇与镇甚至村与村之间的方言都存在巨大差异,这种客观事实也会影响方言文化教材的编写、使用和推广。

五  改进措施和发展前景

1.改进措施

进入21世纪以后,方言式微已成为一个不可避免的趋势。但作为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和重要组成部分,方言有其不可替代的社会价值、文化价值和情感价值。如何有效地保护传承方言及方言文化已然成为一个刻不容缓的课题。

首先,应重点关注方言的代际传承问题。依据范俊军等(2006)中提及的语言活力的主要评估指标,“语言代际传承”是语言活力的重要指标,因而少年儿童对方言的使用情况特别值得我们重视。近些年来,我国少年儿童的普通话水平日益提高,方言使用频率、使用场合大幅减少,越来越多“无方言族”的出现,直接影响到方言文化的传承问题。由于经济文化以及人们观念等因素的影响,浙江省方言式微的趋势较其他很多省份都更为明显。其中一个重要表现就是在少儿群体中“无方言族”的比例非常高。笔者(2015)在浙江金华农村的一项调查显示,多达14%的中小学生不会说方言。而在绝大多数城市中,“无方言族”的比例显然更高。方言能力的缺失,必然影响他们对方言文化的理解、认知和传承。而“方言文化进课堂”无疑是一个让少儿接触、了解口传文化的良好契机,可以极大地激发他们对本土方言及相关文化的认同感,有利于方言的保护与传承。另外,我们也不能忽视少儿这个特殊群体所产生的文化认同感对其家庭及周边社会关系的影响力,这往往能唤醒周边群体对方言及相关文化的重视和认同,改变语言族群对母语的消极态度。一旦这种社会力量被激发,其价值可能远胜于专家学者对语言、方言的调查记录,因为它更有可能保存方言的活力,并逐步恢复方言包括交际功能在内的各项社会功能。

其次,政府、学界和社会大众应通力合作。《教育部国家语委关于启动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通知》(教语信[2015]2号)指出,语保工程遵循“政府主导、学者支持、社会参与”的工作模式;曹志耘(2015)指出,语保工程有三个定位:国家工程、社会化、科学性;庄初升(2017)指出:“濒危汉语方言的保护,说到底是一个庞大的社会工程,并非方言学者所能独立担当。”我国有着世界上其他国家不可比拟的丰富语言资源,但相当多的语言、方言处于弱势或濒危的境地,要对如此庞大的语言资源进行梳理、保护,若无政府牵头绝无可能完成。而专家学者则是整个方言保护、方言文化推广的中坚力量,他们的存在能保证方言文化保存和保护的科学性。至于社会大众,他们是方言文化传承的生命力所在。因此,政府应对方言文化教育给予充分的政策支持,让“推广普通话”和“保护方言文化”成为两条并行不悖、相辅相成的政策。专家学者则应走出书斋,把专业知识社会化,其中一个重要的方面就是积极参与到方言文化教材的编写推广中去,给予中小学、幼儿园等一线教师有力的指导和帮助。随着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持续推进,浙江部分学者已经着手编写适合当地的乡土教材和方言文化读本。浙江省语保工程团队在完成国家库要求的内容之外,针对每个点收集、整理了大量地方特色词汇、歌谣、戏曲等材料,结合当地特色风景等音像图片编制了《浙江乡音》。另外,浙江省还在积极推进浙江方言资源集的编写出版工作。这些资料无疑会成为各地方言文化教材编写的可靠材料和支撑。

再次,针对社会上的“不同声音”,应加强宣传,因势利导,逐步改变人们的观念,激发社会大众对自己母语文化的情感。促使他们自觉地使用、保护、传承当地的方言文化,甚至积极主动地参与到方言文化保护工程中来。如此,方言文化的生命之火才有可能永久保持。

此外,目前一些学校和社会机构已经进行了很多有益的探索,取得了很多宝贵经验,需要及时总结并加以推广。不过,在推广运用到其他地区时仍应该采取谨慎的态度。例如,官话区和非官话区、经济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对方言和普通话的关系在认识上肯定有所差异。充分认识这些差异,统筹兼顾、区别对待,才能让普通话和方言在不同的社会领域充分发挥其各自不同的作用,真正实现良好的“双语双言”语言状态,为制定各类语言政策提供有效的理论支撑。

2.发展前景

随着越来越多的方言迈入“濒危”行列,我们已经非常直观地认识到方言的消失必然伴随着以方言为依托的一系列文化形式的消亡,如当地的歌谣、故事、成语、谚语、格言、歇后语、惯用语、传统音乐、传统戏剧和曲艺等。这些口传文化都属于非物质文化遗产范畴。因而,保存、保护各类濒危语言资源已成为保护、传承非物质文化遗产一个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

早在2001年10月联合国科教文组织就在第31届会议上公布的《世界文化多样性宣言》行动计划中指出:“鼓励各种级教育中的语言多样性,提倡从少儿进行多语学习。”近年来,该观点越来越被世界各国所接受。随着政府、学界和社会各界对方言文化教育的给予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重视,越来越多的专家学者、教师家长开始认识到,多语学习不仅仅是学习普通话和外语,其中一个重要方面是学习自己的母语。能将自己的方言,能体会方言背后所蕴含的巨大文化意义,是传承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一个重要举措。因此,越来越多的学校开始有意识地将方言文化教学纳入到学校教学中,例如杭州市余杭区塘栖三小和淳安县鸠坑乡中心小学等学校均表示将尽快启动方言文化的相关教学活动。

田立新(2015)指出:“语言及其方言是文化最重要的载体和重要的组成部分,也是构成文化多样性的前提条件,是珍贵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和不可再生的宝贵资源。与物质文化遗产不同,口口相传的儿歌、童谣、吟诵、民间传说故事等语言文化资源如果不经过科学记录和利用现代技术保存,一旦消失,将永远无法复现。”因此,积极主动、长期有效地保护方言文化,真正实现语言文化的和谐发展,是保存保护一种非物质文化遗产,其价值和意义远非今日可以估量。

参考文献

[1]田立新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缘起及意义》,《语言文字应用》2015年第4期。

[2]李佳  《也论“方言文化进课堂”》,《语言文字应用》2017年第2期。

[3]曹志耘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定位、目标与任务》,《语言文字应用》2015年第4期。

[4]李佳  《也论“方言文化进课堂”》,《语言文字应用》2017年第2期。

[5]林朝虹  《<潮汕文化读本>小学版编写和教学的创新性、层次性与方言文化性》,《韩山师范学院学报》2017年第5期。

[6]范俊军、宫齐、胡鸿雁译  《语言活力与语言濒危》,《民族语文》2006年第3期。

[7]黄晓东  《浙江金华农村中小学生的语言使用现状及其影响因素》,《中国社会语言学》2015年第2期。

[8]曹志耘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定位、目标与任务》,《语言文字应用》2015年第4期。

[9]庄初升  《濒危汉语方言与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方言》2017年第2期。

[10]田立新 《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的缘起及意义》,《语言文字应用》2015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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