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言“普化”:以“疫”字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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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言“普化”:以“疫”字为例

文/高志晏

关于方言的“普化”及其认知机制,我们之前已经详细介绍过(见:南通话普化现象例释方言普化的认知机制)。所谓“普化”,是方言受到普通话的影响而产生变化,从而形成了一个既不像方言,又不像普通话的发音。我这是从共时角度定义“普化”,把方言“普化”看成是一个正在演进的过程。我们谈方言“普化”,不是要去取笑“普化”,也不是要去强调“正宗”的发音是什么,而是要探讨方言“普化”是怎么产生的,为什么会产生,从而揭示语言习得、语言认知的一般规律。

我们来看这个“疫”字。近来,有个别网友在网上用南通话宣传防疫的注意事项。这些网友把“疫”字发成了/iʔ/ (南通话的“一”字发音,阴入调)。关于“疫”字的这种“普化”读法,我在去年的一篇文章过也提到了。这里再详细谈一谈“疫”字的“普化”是如何产生的。

“疫”字,在南通话中应该读 /joʔ/ (阴入)。那么,为什么有些网友会读成/iʔ/呢?大家一定会说,是受普通话影响,也就是被”普化”了。但是,普通话中根本没有/iʔ/这个入声音节。我们凭什么说/iʔ/是受普通话影响呢?

我们来看普通话的 yì 所对应的南通话发音有哪些:

普通话发音南通话发音例字
yìʒ阳去艺,谊,义,议,易,异,毅,翼
ʒ阴去忆,亿,意
阴入逸,抑,益,亦,译
joʔ阴入疫,役

如上表所示,普通话的 yì 在大多数情况下 对应南通话的阳去音节 /ʒ/,其次是阴入音节 /iʔ/ 。如果,我们认为“普化”来自于普通话与方言的对应频率,那么 “疫”字的“普化”发音应该是 /ʒ/,而不是 /iʔ/ (当然,我们不能仅凭字的多寡,还要考虑到字的使用频率,我们这里先不要搞得太复杂)。

我们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些网友将“疫”字发成/iʔ/(阴去) ,而不是 /ʒ/ (阳去或阴去)。简单点说,这是因为 /iʔ/ (阴去)更接近普通话的 yì 。在两个方面接近,一是韵腹(都是 /i/),二是调型 (高降)。我们用优选论的框架来看一看:

输入: yi 高降是南通话音节是普通话
韵腹调型音节
yi 高降*!
iʔ 高降*
ʒ 中降升***
ʒ 高降**
joʔ 高降**

上表采用优选轮的理论框架来模拟“疫”字的被发成/iʔ/(高降调)的过程。

首先,我们知道“疫”字的普通话发音是yi,它的调型是一个高降调。这个时候,由于我们知道我们是在说南通话,所以我们不会直接用普通话的yi,因为它不是南通话音节。

接着,我们在脑海中思索普通话第四声的yi所对应的南通话发音,可能会想到 /iʔ/ (高降)和 /ʒ/ (中降升),因为普通话第四声的yi对应到南通话,往往是这两个发音。

然后,我们接着思考这两个发音与普通话第四声的yi的相似度,/ʒ/ (中降升) 在韵、调、音节结构三个方面与 yì 有差别,而 /iʔ/ (高降)只是在音节结构这一个方面有差别,故而,我们优选 /iʔ/ (高降)为“疫”字的方言发音。

我们知道“疫”字的南通话发音应该是/joʔ/(高降)。然而,很多年轻网友不知道这个字的南通话读音应该是怎么样的。他们往往就要靠“猜”。我们这里展示的就是这个“猜”的过程。我们注意到:

  1. 这些网友并没有直接用普通话的音节yì,说明他们知道yì这个发音不是南通话。这非常重要,这说明了这些网友有方言语感,即,知道哪些音可以出现在方言里,哪些音不能出现在方言里。
  2. 这些网友在选择发音的时候,不自觉地选择一个与普通话发音相似的方言发音。这就体现了普通话的影响。
  3. 最后产生的 /iʔ/ (高降)这个发音,既不是正确的方言发音(正确发音为/joʔ/(高降)),也不是普通话发音。这个发音是一个以方言语音为基础,又与普通话发音相类似的发音。

“疫”字“普化”成/iʔ/ (高降),目前来看,只发生在个别年轻网友的身上。也许这些网友会因为这一段时期的防疫工作,而接触到“疫”字的正确发音/joʔ/(高降)。这样,/iʔ/ (高降)这个“普化”发音也许就会慢慢消失。另外一种情况是,由于网络的传播,个别网友的普化发音在年轻人中流行开来,从而慢慢取代/joʔ/。/iʔ/是逐渐消失,还是逐渐取代/joʔ/,这是社会语言学所探讨的问题,本文不作讨论。本文展示的是 “疫”字“普化”成/iʔ/的过程。这个过程不限于 “疫”字,其他字的普化也是同样的道理(见:南通话普化现象例释方言普化的认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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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源斋水月先生
本源斋水月先生
7 月 以前

年轻朋友没有传承到“疫”的南通话读音是因为这个字不常用,这次新冠肺炎疫情爆发,那么这个字就摆在了面前。这些朋友根据南通话与普通话的对应关系就直接那样读了。我听到有读成“一”的,也有读成“意”的,与上面文章的分析是吻合的。南通话的正确发音还要靠大量的有声材料来普及,南通电视台的方言栏目就起到了这个作用。如果这些朋友经常看《总而言之》的话,估计就不会读错了。我们也将陆续推出各种形式的南通话教学课件和音视频来传授南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