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地语言,被低估的宝藏——写在第21个国际母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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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吴越一梦  来源:吴语公众号 
 

刚刚过去的2019年,也是联合国“国际土著语言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早在1999年就设立了“国际母语日”,之后反复呼吁人们在各种场合中至少使用三种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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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语/当地语言(在教科文组织发布的《2008国际语言年宣传手册》中,中文版文件“方言”对应英语版文件“local languag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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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或地区通用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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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于国际或区域交流的语言。
 
2015中国苏州·世界语言大会《苏州共识》(点击蓝字跳转)、2018中国长沙·保护和促进世界语言多样性《岳麓宣言》(点击蓝字跳转)分别强调了“母语”和“方言母语”的重要性;在我国,少数民族群众大多以本民族语言为母语,汉族百姓中大多数人的母语是形态各异的汉语族下的语言,因此有关部门也高度重视汉语地方语言的语言文字工作越剧、沪剧、豫剧、苏州评弹等使用汉语地方语言演唱的戏曲多次登上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直播电影《春晚2020》(点击蓝字跳转)将通过粤语、闽南语、潮汕话、客家话四种汉语语言以及蒙古语、藏语、维吾尔语、哈萨克语和朝鲜语五种少数民族语言进行译制。2012年,有关报告指出要“建设优秀传统文化传承体系,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和“科学保护各民族语言文字”;同年,教育部发布的《3-6岁儿童发展指南》(点击蓝字跳转)中,建议3-6岁学好本民族或本地区的语言,4-6岁学好普通话;2015年,教育部、国家语委启动了“中国语言资源保护工程”(点击蓝字跳转),对语言文字进行全方面的调查、保存和留档。但是,本地语言的母语的价值还在被低估甚至遭到反对。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Audrey Azoulay 的话说,“每一门母语都应该在公共生活的所有领域中得到更多的认识、认可和重视。然而,事实却未必如此”。我们依然看到:部分学者试图用所谓的“母言论”否认“方言是母语”(点击蓝字跳转)、部分网友评论表示“方言的价值只在于语言学”(点击蓝字跳转)、部分学校、单位出台规定学生、职工“只能说普通话、说方言就扣分”、民间家长屡见不鲜的“方言无用,迟早过时”态度……
人类语言多样性产生有其自然科学规律,不因为人的主观意志而转移。作为人类的近亲,黑猩猩的语言就没什么复杂。如果你把一只出生在北京动物园里的黑猩猩放到非洲,交流上不会有什么障碍。人类的语言之所以多样,是因为人类具有抽象思维意识。原本操同一语言的人群迁徙到不同的环境,便会产生不同的认知。为了表达新的思想,人们重新组合词句、创造新词,于是新的语言便萌芽了。
事实上,参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官方网站资料和来自权威媒体的新闻,我们可以知道:包括方言现象在内的语言多样性,不但在文化、交流等方面发挥作用,而且在医疗、教育、文化、生态等很多领域帮我们人类推动可持续发展。这里我们列举4个方面
(一)语言与人脑的发展进步息息相关,多语人群拥有聪明大脑
包括发表于2012年9月的科学文章The Cognitive Benefits of Being Bilingual(双语的认知益处,原文见:https://www.ncbi.nlm.nih.gov/pmc/articles/PMC3583091/,翻译见:《会说多种语言的人智力更高?| Is Bilingual Smarter?》点击蓝字跳转)在内的多项科学研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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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者在冲突管理中往往表现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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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的使用确实能提高人们的记忆功能、信息处理能力和学习能力,而且变化之显著以至于科学家们仅仅通过扫描大脑,就能够区分出一个人会不会说第二语言(如图所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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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语经历所带来的认知和感官处理方面的改进可能有助于双语者更好地处理环境中的信息,从而更精准地捕捉学习信号。这种对细节的关注可能解释为什么会双语的成人学习第三语言的能力比只会单语的成人学习第二语言的能力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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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对于不会说话的儿童来说,在多语言环境中进行教育也具有超越语言的优势——具有更强的环境适应能力
来自英国、加拿大、法国科学家的多项科学研究还发现:多语者的大脑可以持续不断地接收强化训练,这能帮助延缓大脑衰老和痴呆症的发作,时间可达4-5年之久。爱丁堡大学一项研究始于1947年、持续了60年的研究显示:多语沟通者在智商测试中表现出来的认知能力优于单语者。多方言使用也会有类似效果。
(二)不同语言蕴藏不同的环境认知,传承母语利于保护当地生态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其中文官网上这样写道:“与生物多样性相关的传统知识(traditional knowledge)与语言之间存在着基本联系。当地与土著社群对自然界有一套精密而复杂的分类系统,反映着他们对当地环境的深刻理解。这部分环境知识与土著名称、口头传统及动植物分类方式相融合,而一旦社群采用新的语言,这部分知识便有可能失传。”众所周知:江南是水乡,江南语言中与水有关的词语相比以北方话为基础语言的普通话也要多。比如,北部吴语中有个口头禅叫“洋泾浜”,“泾”“浜”即是江南语言中特有的分类名词,它们和“漕” “湾”“河港”“埭(意思为坝,常出现在地名中)”“圩”“溇”“踏沉头船(意思为落井下石)”等共同反应出江南人对于水的独特认知,和与水打交道的独特智慧。吴语中有关天气的说法也是极尽特色,比如钱塘江北岸有关夏季阵雨的谚语“东头阵,弗过通元镇,过了通元镇,没脱梧桐城”就体现出当地居民对事物的认知方式和生活环境息息相关。又如从“偎灶猫”“死蟹一百只”“螺蛳壳里做道场”等谚语中我们也可看出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与生物的关系以及老百姓联系生态作出的哲学思考。一旦吴语失传,这些知识也将随着语言的不再使用而消失。发布于半岛电视台中文官网的文章《语言多样性与生物多样性息息相关 因此语言会影响环境》指出:“生物多样性和文化语言学同时丧失似乎并不仅仅是巧合,而是它们之间存在相关性。”“世界上大多数生物多样性地区也是语言和文化多样性地区。”“语言描述环境问题的词汇数量增多意味着对环境问题意识的提高。”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也起草了一个“语言多样性指标”,作为“生物多样性指标合作契约”的一部分,共同受生物多样性公约的托管。

面对当下汉语族下语言多样的现实,爱惜自己的母语、尊重他人的母语可以获得实实在在的好处。语言不通拉开了人与人的距离,语言相通又将人拉得更近。正如纳尔逊·曼德拉所说:“如果你用别人能理解的语言与对方谈话,你的话会进入对方的脑中。如果你用对方的母语与之谈话,你的话会进入对方的心里。”下面两点便是工作中运用地方语言的益处。
(三)当地语言影响人的经济行为,帮助商务沟通更顺畅
语言不但是文化的载体和象征,亦是身份认同的标志。使用对方的地方语言母语,获取认同感,是商务交际的一大利器。微信公众号“嘉兴小新”在文章《【小本生意】200块本钱嘉兴摆地摊 打工妹是怎样成为千万富翁的?》(点击蓝字跳转)中介绍了这样一个故事,39岁的阿兰出生于江西农村,2002年到嘉兴,老公是嘉兴人,做保安,家庭条件很一般,但靠着爱学习,爱学各地语言,小本生意越做越大:“来了四川的客户,我就跟他说四川话。然后有时候遇到广州人,他们问,这个多少钱啊,我说几块钱,他说你是广东人?我说不是广东人,会说一点点广东话,然后他说不错不错,很好很好……因为爱学习,阿兰掌握了多种地方语言,不管是哪里来的游客,都可以聊上几句,马上就拉近距离,生意就来了。现在,阿兰这个一百多平的小店,一年做下来,四五十万的纯利润肯定没问题。去年,阿兰生了老二,在南湖区买了一套大平层,还换了一辆奔驰车。”
(四)运用母语对待群众,教育、医疗更高效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2008年《国际语言年宣传手册》中指出:“在扫盲措施和教育领域适当使用各种语言会对学习机会、入学和学习成果产生积极影响。在教育领域使用母语则会对儿童的入学和在校表现产生积极影响。”“一个人以已理解和充分掌握的语言——通常是其母语或第一语言——学习读和写,会推动学习进程,也有利于获得其他国家和国际语言的读写能力。因此,教科文组织倡导在各种扫盲计划中使用多语办法,以扩大各级的教育机会。”“应当鼓励以国家或国际语言为母语的人学习和使用该国的其他语言及各种区域和国际性语言。”
本次抗击“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中方言广播频频立功。从2019年12月开始,2019新型冠状病毒逐步在中国各地和国外很多国家蔓延,各地纷纷用方言广播通知广大人群做好防疫。让当地人最亲切的当地语言大大加快了科学防疫知识教育普及的速度和质量。
除了民间科普,医疗组织也积极发掘方言的价值。据 “央视新闻” 微信公众号2020年2月10日新闻,山东大学齐鲁医学院被誉为“中国四大医学天团” (南湘雅、北协和、东齐鲁、西华西) 之一,他们的医疗队刚到武汉就组织编写了一套《国家援鄂医疗队武汉方言实用手册》和《国家援鄂医疗队武汉方言音频材料》,为各地医生和武汉患者之间交流提供便利,为救治更多患者赢得了时间、效率、途径,获得了大量赞誉。教育部语言文字信息管理司也指导指导多个高校、研究中心、企事业单位研制了《抗击疫情湖北方言通》,包括微信版、网络版、融媒体口袋书、即时翻译软件、在线方言服务、视频软件等多种形式。
值此第21个国际母语日前夕,希望有越来越多的人重视自己母语的价值、拥抱21世纪多语言趋势。正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各种官方文件中所言:“语言绝不仅仅是供专家们研究的学科,它是社会生活、经济生活和文化生活的核心。”“多语制在精心设计更具包含性的人类发展,反映每个社会需求方面必不可少。没有“一刀切”的解决模式。”“鼓励以国家或国际语言为母语的人学习和使用该国的其他语言及各种区域和国际性语言。” 让我们一道努力,为保存文化多样性尽自己的一份力!
注:
本文大部分参考资料直接以蓝色下划线文字添加链接、二维码、截图形式放在正文中;
其他参考资料包括:1、2007年-2019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干事在国际母语日的致辞》https://unesdoc.unesco.org

2、语言多样性与生物多样性息息相关 因此语言会影响环境

https://chinese.aljazeera.net/sport-culture/2019/8/7/linguistic-diversity-associated-with-ibiological-counterpartthus-language-affects-environment

3、《圣经》是对的:人类最初只有1种语言

http://news.mydrivers.com/1/461/46158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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