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通地区方言的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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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徐铁生先生的通东方言与金沙方言归属刍议一文。该文细致详实地描述了通东、金沙、南通方言的形成过程,得出三种方言同源的结论。该论述为包括《南通地区方言研究》在内的一系列学术文献所采纳。

文献:

徐铁生.通东方言与金沙方言归属刍议——兼论两种方言的形成及其与南通方言的关系[C]. 第二届国际吴方言学术研讨会论文集.2001:343-349

大约从公元4世纪起,在长江口黄海上相继出现了扶海洲、胡逗洲(壶豆洲)、南布洲、布洲、东洲等较大的沙洲。其中扶海洲约在南北朝后期即与江北大陆涨接,这就是今天的如东 县地。胡逗洲(壶豆洲)即是今天的南通市市区、郊区及通州市西部地;南布洲约当今通州市 金沙镇以东至三余镇五甲苴(jiē) 一带;布洲则约当今启东市北部吕四港镇迤南一带;东洲 在布洲以南,其地已坍没,约当今海门市东南部和启东市西南部。根据文献记载,六朝梁元 帝承圣元年(公元552年)时,壶豆洲上即有流人煮盐为业。所谓流人,大抵指流放人犯。这些沙洲,隋时属海陵;唐初为盐亭场,属扬州广陵郡。唐开元十年(公元722年)设置盐官,属扬州海陵县,隶淮南道。因此,初期的流人可能来自扬州属地,洲上的方言当为古江淮话无 疑。

到了公元8世纪三四十年代,由于军事上的需要,始在狼山驻军,狼山成为浙江西道管 辖下的一个军事据点,胡逗洲及附近岛屿也就成为浙江西道常州辖地了。唐乾符二年(公元 875年),于胡逗洲置狼山镇遏使,设防务机构,属浙西道节度使节制。由于这些岛屿改属常 州管辖,从这时起,流人便多来自江南常州,即今常州、宜兴、无锡、江阴一带了。他们带来了 古代常州一带的吴语,并与原先岛上通行的江淮方言接触、融合,形成了新的具有一定江淮话特色的吴语。公元10世纪初,胡逗洲与南布洲连成一片,始称静海洲,整个沙洲的范围向 东扩展到大致今海门市包场镇一带。唐末,军阀姚存据静海、东洲(东布洲)二洲,为东洲镇 ·347· 遏使。姚存卒,其子廷硅代之。唐亡,姚转向杨吴,姚廷硅任东洲静海军使,长江口上岛屿即 成了杨吴之地。大约即在此前后,静海洲与北岸砂嘴涨接。长江口上岛屿转属杨吴后,引起 了江南地区吴越国的不安。公元908年、913年和918年,吴越和吴(杨吴)两国曾4次进行 了争夺长江口岛屿的战斗,这些岛屿最终为吴所据,东洲、静海洲也就成为淮南海陵郡(治今 泰州市)管辖地了。

公元937年(吴天祚三年)南唐代吴,立静海都镇制置院,姚廷硅子彦洪 为东洲静海都镇遏使。后周显德三年(公元956年)二月,周师克淮南,取南唐长江以北地, 姚彦洪眼看在这儿再无立足之地,便带着家属、军士等一万多人离开静海投奔吴越去了(《十 国春秋》、《资治通鉴·后周纪》)。姚氏为吴兴(今浙江湖州)人,其军士亦多吴兴子弟,姚氏 三代统治长江口上岛屿长达半个世纪,军士和家属人数逾万,因此,古吴兴方言必定对当时 人数并不多的这些岛上的方言产生过一定的影响。但是,吴兴与常州两地毗连,方言大体相 近,因此,岛上方言并未发生根本变化。

后周显德五年(公元958年),升静海都镇为静海军, 属扬州,旋改为通州,析其地为静海、海门二县。由于静海洲与大陆涨接并改属海陵郡管辖, 静海人与江南入的交往日减,而与江北海陵,尤其是与其毗连的如皋等地的居民交往日渐频 繁,同时也有大量的海陵人来往于两地之间,有的甚至定居这里。海陵,作为这一带的行政、 经济和文化中心,海陵方言自然也成了这一带的优势方言,因而对静海方言产生了重大的影 响,最终导致了静海方言由吴语向江淮话的转化,以后逐渐发展成为今天的南通方言——一 种具有许多吴语特点的江淮官话。而海门岛直至公元11世纪中叶(宋庆历、皇祐间) 始与通州东南涨接,在古代交通相对闭塞的情况下,其居民与岛外来往比较少,因而方言并未发生 根本的变化,始终保持了吴语的特色。

公元14—15世纪问,由于地球气候一度转暖,海面上升,长江主泓曾一度北移,引起了北岸的大坍削。公元1350年左右,海门县治地北迁礼安乡 (今海门市刘浩镇与万年镇交界处)。明洪武二十三年(公元1390年),大潮泛滥,吕四场被 淹,三万余盐丁淹死,盐灶被迫停火,国库收入减少,于是明太祖便将一部分拥戴过张士诚的 江南士民强迁至海门吕四,以补盐丁之不足。这些移民带来了江南地区的方言,使古老的海 门方言有了新的发展。正德七年(公元1512年)七月,海潮泛滥,溺死千余人。是年,县治地 迁余中场(今海门市四甲镇余中村)。以后连年海潮侵袭、土地坍塌,死亡人数以万计。嘉靖 二十四年(公元1545年)八月,县治地不得不西迁通州金沙场(今通州市金沙镇进鲜港村), 借通州部分地与海门坍剩地,重新建县。以后又连年受灾,至清康熙十一年(公元1672年), 海门县大半坍入江中,人口仅剩下2200余人,不得不裁县归并通州,成为通州的一个乡—— 海门乡(1832年改称静海乡)。

古海门县废置并入通州后,一直为通州或后来的南通县辖 地,直至抗日战争时期民主政权始析其地分属启东、海门、南通3县管辖。因此,古海门方言 一直受到通州方言(南通方言)的影响,越往西受到的影响越大,最终导致了方言的分化:随 县治地西迁和被迫流亡至金沙场的海门人,因世代与说通州方言(南通方言)的当地人相处 交往,方言受到通州方言(南通方言)较大的影响,最终形成了以金沙镇为分布中心的金沙方 言;而居住故土的海门人,因距通州城较远,方言受通州方言(南通方言)的影响相对比较小, 最终发展为今天的通东方言。17世纪末、18世纪初,江流回向南泓,长江北岸开始涨积。

公元1706年前后,崇明人陈朝玉(1688—1761)与妻刘氏来到这里垦殖,带动了一大批崇明人迁来江北。他们披荆斩棘,辛勤垦殖,不久沿江新垦地渐成村落。乾隆三十三年(公元1768 年)划通州、崇明部分沙屿及通州与崇明间新涨沙,设海门直隶厅,人口达10483人,其中崇 明划入2958人。这些崇明人便是今天海门方言区最早的先民。以后200多年间,续有崇明 ·348· 人迁来海门,所以海门话实际就是崇明话。1928年析置启东县,海门话又有海启话或启海 话之称。海启话与崇明话差别极小,实际上是一种方言。以后随着移民。海启方言又被传播 到今通州市东北部和如东县东南部,海安县东部滨海一些地区,苏南张家港市沿江常阴沙一 带(当地称常阴沙话),甚至传播到盐城市东台、大丰、盐都、射阳、灌云、滨海等县、市沿海地 区,在那里形成零散的海启方言点或海启方言带。 这就是通东方言、金沙方言形成的大致过程以及它们与南通方言的关系。

为了让人们了解它们与相邻地区的另一种吴方言——海启方言的关系,我们也简单地介绍了这种方言 的形成历史及其传播地区。虽然内容与本文正题并无太密切的关系,但笔者希望引起人们 对苏北地区吴方言研究的关注。吴方言已不再是人们心目中的单纯的江南话了。 从上文的论述可以看出,通东方言、金沙方言跟南通方言具有共同的源头,来源于同一 种原始母方言,即唐代中、后期或五代初江南常州一带的吴语。千百年来,由于发展的不平 衡,长江南北两地的方言有了很大的变化,一些古代吴语的词语在广大地区的吴语中已经消 失,但却在长江以北的3种方言中被保存了下来。这3种方言,尤其是在通东方言中有很多现 代吴语中普遍使用的共通词语,它们不可能是受近代江南吴语的影响而产生,绝大多数也是古 代词语的沿用。因此,研究这一部分词语,无论对研究古代抑或现代吴语都具有重要意义。

注:本文著作权归徐铁生先生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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